第9章 那我可不困了啊

      洪子轩一句“我命不久矣”,嚇了林冲一大跳。
    她本来就不想拒绝,完全是被禁军士兵们硬逼得这样说的,內心深处充满了歉意,没想到话刚一出口,小郎君就扑倒在地,表示不想活了。
    这……
    仔细想想,这么好看的小郎君,鼓起勇气,当著这么多人的围观,主动地向我这么一个武痞拋出了橄欖枝,我却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將他无情拒绝,他一时之间想不开,那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吗?
    林冲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一种强烈的自责感升了起来,急道:“小郎君,这……大可不必。”
    洪子轩趴在地上,喃喃地道:“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林冲赶紧应声:“是的是的,肯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没必要放弃了將来的人生。”
    洪子轩喃喃地道:“將来的人生?我已经没有將来了……”
    林冲头上冒出一排感嘆號:“!!!”
    她慌了,她开始慌了。
    连围观的禁军女兵们也慌了,没想到看热闹看出了大事,小郎君要是当著咱们的面投井自尽,那就玩大了。
    林冲也想到了这一点,眼光飞快地在菜园子里一扫,不远处还真有一口水井,她赶紧不著痕跡地平移了两步,卡在了洪子轩与水井之间。同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蓝色魔气运了起来,隨时准备出手阻止洪子轩有任何想要自杀的行为。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想好了数种招式变化,如果洪子轩摸出一把小刀抹脖子,她就飞快地抢上前去,夺过小刀。如果她要撞墙或者撞石头,她就飞身过去当肉垫。
    她甚至偷空看了一眼老尼姑,猛使眼色:师太!快想想办法。
    老尼姑眼观鼻鼻观心:“阿弥陀佛!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於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阿弥陀佛!”
    林冲一阵无语:这老尼姑只会说废话,指望不上。
    她的眼光又转向周围的女兵们,尤其是那些年龄比较大,早就已经有了丈夫,或者那些擅长脚踏两条船的花花小姐,希望她们给自己这个感情白痴一点点指教。
    女兵当然看得懂自家教头在求助!
    她们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几个情场老鸟凑到了一起,小声商量了几句,派出一位课代表,轻手轻脚地走到林冲身边,咬著她的耳朵道:“教头,经过我们商量,为今之计,您必须做出一定的牺牲。哪怕你再怎么不喜欢他,再怎么不为儿女情长所动,也要先答应和他从朋友开始相处,先稳住他的心態,不让他轻生。”
    林冲一阵无语,心想:这还不都是你们跑来围观害的?我本来就想和他从朋友开始,不是你们捣乱,现在会走到这一步?啊!不对!我这是在推卸责任!真正害她的是我,是我自己那无聊的面子问题。
    林冲长长地嘆了口气:“我当著这么多禁军的面出尔反尔,不太好吧?”
    课代表压低声道:“这怎么能叫出尔反尔呢?这是为了救人,牺牲小我,成全大义,大家对您只有敬佩,绝无嘲笑之意。”
    林冲头顶上缓缓地跳出一个问號:“?”
    接著问號炸裂开来,变成一个惊嘆號。
    对呀!
    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
    林冲非常高兴,课代表真是帮她解决了重大难题。
    她努了努嘴,课代表立即向后一闪身,趴伏到了田里,躲在了一堆大白菜里面。
    林冲轻咳了一声,清理了一下嗓子,向前一步,伸手將保持著orz状態的洪子轩扶了起来。她的手碰到了洪子轩的胳膊,不禁微微有些颤抖。
    像她这种万年不受男人欢迎的武痞,从没有妄想过能碰触到一个美如天仙的男人,就只是双手与胳膊的接触,就让她整个人都麻了麻。
    林冲有点尷尬地道:“小郎君,刚才我仔细想了想,我说的话有点太草率了,要不然……咱们从朋友开始……”
    洪子轩看了一眼手上的星图,天雄妖星连半点光芒都没闪,依旧黯然无光,不禁心灰意冷地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冲有点接不上话,心想:刚刚拒绝了人家,马上又来假惺惺的说做朋友,目的性太明显了,果然不行吗?
    怎么办?
    她又转头求助於课代表。
    课代表趴在白菜地里,拼命做著教学动作,还用口型无声地吼道:“牵住他的双手!深情对视!说情话。”
    林冲整个人都麻了……
    这些动作,我怎么做得出来?
    別说什么深情对视了,光是牵手这一关都过不去。
    林冲的手,微微颤抖,想伸过来牵洪子轩的手,又不敢,在半空中进进退退,像在虚空拉手风琴。
    围观的禁军女兵齐齐扶额:林教头这个废物!
    洪子轩也没心情和她拉扯,从林冲旁边擦身而过,走到石桌边坐下,陷入了沉思。
    穿错了世界,这个世界里男女性別调转,並没有108妖星,也就是说封印妖星的事想都別想,那就活不过31岁生日了,接下来还剩下10年的寿命,究竟要如何度过?
    一大群人瞪大了眼睛在看著他,见他坐在石桌边不言不动,似乎在思考人生,便鬆了口气,看样子小郎君短时间內不会自杀了。
    老尼姑对林冲道:“阿弥陀佛!林施主可以回去了。”
    林冲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就麻烦师太多看著他些,若是有任何难处,可到禁军大营,让守门兵传个话给我,只要有我能做到的事,义不容辞。”
    老尼姑点头答应下来。
    林冲满脸担忧地看了看洪子轩,终究还是没什么办法,只好回营。
    一大群禁军女兵跟在她身后,七嘴八舌討论著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少人为林冲惋惜,说她这辈子估计没机会碰到这么好看的男人,也有人同情洪子轩,偏偏喜欢上林教头这么个不懂风情的女人,简直是鲜花硬要往牛粪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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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洪子轩经过一夜调整心態,倒也想通了,豁达了,反正人生还有10年好活,不再有宏伟目標,也就没有了压力。大可想开点,这十年放开心胸,好好地摆烂。
    本来还要满世界跑来跑去的抓妖星,现在无事一身轻鬆,想去哪就去哪,不好吗?
    他伸个懒腰走进园子里,就见泼皮们已经等著了。
    她们已经变卖了家中的房屋、家具,所有家当都装在一个小包裹里,等著洪子轩最后传她们一手本事,就要远走高飞。
    洪子轩便让她们去准备製作肥皂的材料,一会儿亲手教她们,让她们多一门手艺,今后不论跑到哪里,也能维持生计。
    与此同时……
    太尉府。
    高衙內正躺在病床上,养伤。
    她招惹洪子轩时,后者还在想著要封印108妖星,为了自己到处走动方便,不想变成全国性的通缉犯,所以那一招“五雷掌”没要她的命,若是在洪子轩已经心灰意冷时她再找上门去,只怕已经被一掌打成了焦炭。
    但高衙內並不知道这一点,依旧不知悔改,还想作死,对著守在病床边的富安恶狠狠地道:“给我想个办法,定要將那男人抓来,老娘要玩到他不成人形。”
    富安低声道:“那傢伙虽然是个男人,却能使用道术。我问了几个经常走江湖的朋友,他们说那男人用的应该是江西龙虎山的道术,【五雷掌】。居然连我这个红色『武將级』的女人也能轻鬆击倒。衙內,恕小人直言,就靠咱们这几个门客,使尽了力气也敌不过他。”
    高衙內眉头深深皱起:“那难道就这样算了?我就白挨打了?”
    富安认真想了半天,低声道:“高衙內,您的义母可是太尉啊,所有禁军都归她管,咱们打不过那男人,难道禁军也会打不过?禁军里想为您效力的人多不胜数。虽然大將军咱们使不动,那些小军官还不是任由咱们差遣?”
    高衙內仔细一想,可不是这个理么?河马嘴巴咧开,囂张地笑了起来:“嘿嘿嘿!富安,你去禁军大营走一趟,给我弄一队人来。对了,我听说禁军里有一个什么八十万禁军教头,名字叫林冲,很厉害的样子。把她给我叫上!我就不信,那区区一个男人,还能敌得过八十万禁军教头。”
    富安本身没有任何军中职位,只是太尉府的一个帮閒,哪里叫得动林冲,只好道:“陆虞候陆谦,他和林冲有交情,我让她去通知林冲,定將那男人手到擒来。”
    富安赶紧去安排,先去叫上基层小军官陆虞候陆谦。
    陆谦一听说要拿菜园子那个男人,不由得一愣,心想:那个仰慕林冲,被林冲拒绝了的男子吗?此事早已传遍禁军,没想到高衙內居然看上了他。
    再听富安说,要让林衝去拿他。
    陆谦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讲什么?
    你居然让林衝去拿下他,送给高衙內玩弄?坑爹也没有你这样坑的啊。
    但她仔细一想,这也不是个事儿,林冲本来就已经拒绝了那个男人,说明她对那男人没兴趣,八十万禁军教头这头衔听起来牛逼,实际上屁大个编外职位。林冲也不想一直做个边角料吧?肯定也想討好高衙內,今后升官发財,转为正经的將军,岂不美哉?把这件事和林冲一谈,她巴不得赶紧把那男人五花大绑送过去才是。
    哪有女人为了区区一个男人,放著大好前途不要的道理。
    陆谦拍著胸脯將这活儿揽下,当即就带著富安去找林冲。
    两人进了军营,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教禁军们练枪棍的林冲,邀请她出去喝酒。
    林冲想到自己害了洪子轩,心情正鬱闷,有人请酒,自然满口答应。
    三人便出了军营,来到樊楼,占个阁儿,唤酒保分付,叫取两瓶上色好酒。
    酒过三巡!
    陆谦见林冲喝出几分酒意了,这才神秘兮兮地道:“今儿有个升官发財的机会,就看林姐姐想不想要?”
    林冲赶紧道:“若有这等好机会,自然是想要的。”
    陆谦便把高衙內看上了洪子轩,想要將他抓进太尉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个清楚,讲完了还补充一句:“小妹知道林姐姐与那男人有几分瓜葛,但林姐姐反正也对那男人没兴趣。好女儿志在天下,封侯拜相,岂能自困於儿女私情,今日正是挥慧剑,斩情丝的绝佳机会。林姐姐去拿下那男人,送给高衙內,今后升官发財,指日可待。”
    此话一出……
    情况就有点不对了!
    林冲身上猛地衝起一股庞大的魔气,深层的蓝色,头顶上跳起两个蓝色的大字“枪將”。
    陆谦和富安两人猛地一惊:她要动手?为什么这种时候突然要动手?
    只听林冲怒喝道:“卑鄙小人,你们把我林冲当成什么人了?”
    陆谦和富安赶紧想要说点什么。
    却见林冲已经挥起拳头,“呼”地一拳打来。
    富安嚇了一跳,赶紧运起自己的魔气,头上跳出两个红字“拳士”,挥起拳头,迎向林冲的拳头。
    只听到“轰”的一声响,两拳相交。
    林冲的特长是用枪,连武將技的名称也叫做“枪將”,而富安的武將技却叫做“拳士”,现在两人用拳相斗,按理来说应该是富安更胜一筹。
    但红色魔气与蓝色魔气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就算富安占了武器的便宜,这一拳也依旧没能討到好,庞大的力量將富安击得向后飞出,“咔嚓”一声撞碎了窗户,落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林冲的眼光又转向旁边的陆谦……
    陆谦嚇了一大跳,刷地一声將腰刀抽到了手中,同时运起自己全身魔气,头顶上跳出两个红字:“刀士。”
    林冲冷笑。
    陆谦被她笑容嚇到,连一刀都不敢出,向窗口猛地一跃,咔嚓一声又撞坏另一扇窗户,逃到了街道上。
    林冲跟著翻窗跃出,却见富安和陆谦两人,正狼狈不堪地逃向远处。
    她若是追上去,取这两人性命並不难,但仔细一想,真能杀了这两人吗?今后还要在禁军里討生活,岂能当街杀人,只好长嘆一声,就此作罢。
    而与此同时……
    城郊菜园子里的洪子轩,刚教完了泼皮们製作肥皂的步骤,趁著空閒,把108妖星图拿在手中把玩,看著黯然无光的星图,长嘆了一声。
    突然……
    星图上的“天雄星”微微地闪烁了一下,仅仅一下,很快又黯然了下来。
    洪子轩精神一振:咦?你闪了一下,那我可不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