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啊,先请坐吧。”林拾安將椅子拉了过来,“我去烧点水,呃,好像没热水。”
他想起自己的烧水器早就坏掉了,平时他都是喝凉水的。
阿尔托莉雅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態端庄优雅。
那身蓝白色裙鎧在这破旧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仿佛无论身处何地,她都能保持那份从容。
林拾安在床边坐下,两人隔著一张破桌子。
沉默了几秒。
林拾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处於一种恍惚的状態,像是在做梦。
阿尔托莉雅先开口了。
“master,您有话想问。”
林拾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记得自己的事吗?”
“记得。”阿尔托莉雅平静地回答,“不列顛、卡美洛、圆桌骑士、圣杯战爭。”
林拾安心中一定:“那你还记得,哪些圣杯战爭?”
“很多。”阿尔托莉雅微微垂下眼帘,“冬木市的第四次和第五次,还有一些其他的……不同世界的,不同可能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我的记忆中,这些都是同时存在的。”
林拾安明白了。
她拥有所有作品的相关记忆——fate/stay night,fate/zero,fgo,乃至其它衍生作品。
“那你……”林拾安小心翼翼地问,“你是哪一个?”
阿尔托莉雅露出疑惑的表情。
林拾安解释道:“据我所知,每一个故事里的你,性格並不完全一样,有的严肃,有的温柔,有的是不懂人心的王,有的是背负重任的普通少女。那么,你是哪一个?”
由於阿尔托莉雅这个角色的知名度,她有很多不同的作品,甚至二创作品。而因为每个作品的作者侧重点不同,阿尔托莉雅所表现出的人设也略有不同。
比如因为fs和fz里阿尔托莉雅的形象差异,粉丝到现在都还有爭执。
而fgo里的阿尔托莉雅甚至能凑一起打一场圣杯战爭。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注视著他。
“我是您心目中的那一个。”
林拾安愣住了。
“我知道自己的本质。”阿尔托莉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著一丝温柔。
“我是由幻想凝聚而成的存在。在无数人的幻想中,我有无数种形象。但此刻站在您面前的,是您所期待的那个阿尔托莉雅。”
她微微侧身,右手放在胸前。
“您对我的情感,塑造了我对您的態度。您希望我是怎样的,我便倾向於成为那样。当然,核心不会变,我依然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不列顛的骑士王。”
“但我的情感倾向,我的选择,我会在您面前展现的模样,都是您最希望看到的。”
“人们对我的幻想就像河流里的水,那是我的本质。但在水被灌进杯子里的那一刻,就只能是杯子的形状了。”
“所以,被您所召唤出来的阿尔托莉雅,就是您心目中的那个阿尔托莉雅。”
阿尔托莉雅看向林拾安,语气认真道:
“我的那些记忆,不列顛、卡美洛、圣杯战爭、莫德雷德、贝德威尔、卫宫切嗣、爱丽丝菲尔、卫宫士郎……这些只是记忆,不会影响我的本质。”
“我知道您喜欢的是什么样的我,不是游戏里的数据,不是屏幕里的影像,而是那个真实存在的,有血有肉的阿尔托莉雅。”
她看著他,碧绿的眼眸清澈如水:
“所以,我就在这里。”
林拾安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少女,看著她认真的神情,心中的情绪难以言明。
穿越前,他曾为她追番、氪金、买周边。穿越后,曾因这个世界没有她、没有她们而失落。
每次晚上被病痛折磨的无法入睡,便想像她们的样子,她们的故事来缓解疼痛。
而现在,她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说著“我就在这里”。
什么叫“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这就是。
“阿尔托莉雅。”林拾安看向她,认真地说道:“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阿尔托莉雅一怔。
然后她低下头,那根呆毛轻轻晃了晃。
“我也是。”她轻声说。
…………
与此同时,內城区。
琉羽白穿过三道安检门,终於走进琉家的独栋別墅。
內城区的夜晚,和外城区是两个世界。
琉家的別墅在最好的地段,三层法式建筑,前后花园,泳池,健身房,训练室,一应俱全。
琉羽白走进自己的房间,隨手把外套扔进沙发上,卡牌收进专用的卡盒,然后长舒一口气。
今天追那个通缉犯追了一整天,从內城区追到外城区,好不容易堵到人,还差点让他跑了。
不过最后结果还算不错。
她想起那个金髮英雄,还有那个瘦弱的平民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鬆的t恤和短裤,换上。t恤是大號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短裤下,两条雪白的长腿晃啊晃。
她抱起床上那个巨大的等身抱枕,抱枕上印著一个q版的女侠形象,仔细看,正是江燕月的卡通版。
她趴在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雪白的脚丫一晃一晃的,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
拨號。
嘟——嘟——
“餵?”
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著点慵懒的味道。
“姐。”
“哎呀,小白?今天怎么想起来给姐姐打电话啦?”那边的声音带著笑意,“想我了?”
琉羽白翻了个白眼,“我哪天没给你打电话?”
“哦对,你每天都打,每天都想姐姐呢。”那边的声音更温柔了,带著一丝狡黠,“小白,姐控別那么严重哦。”
琉羽白:“……你再胡说八道我掛了啊。”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那边的姐姐笑了几声,“今天怎么样?追到那个通缉犯了?”
“追到了。”琉羽白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刘洪当场抓捕,他的英雄牌弗里斯伯爵,当场击杀。”
“哦?你自己动的手?”姐姐的语气有点惊讶,“江燕月有能力单杀弗里斯?”
“不是我。”
“嗯?”
琉羽白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
“是一个平民少年。”她说道,“外城区的平民,今天刚好十八岁,第一次召唤。”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第一次召唤?召唤出了什么?”姐姐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琉羽白深吸一口气。
“金色英雄牌,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欧洲骑士,金髮,女性,蓝白色群鎧,实力碾压弗里斯伯爵。”
电话那边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姐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小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琉羽白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亲眼看见的,不会错,我还专门跟他们聊了聊。”
她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
“那个英雄……”她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对那个少年非常……尊敬?信赖?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很亲近。”
“她站在他身边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就像他们认识了很久很久。”
姐姐又沉默了。
“姐,这有可能吗?”琉羽白问,“初次召唤,没有任何培养,英雄就对召唤师那么亲近?我的江燕月,培养了三年才建立起的信任,她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啊?”
电话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后,才传来姐姐的声音:
“小白,你听说过『双感理论『吗?”
“双感理论?”琉羽白道。
“嗯,这个理论还没被证实,但很多人都相信。”姐姐说道。
“这个理论认为,召唤师与卡牌之间的情感是双向的。在召唤的那一刻,召唤师对卡牌投入了什么情感,卡牌就会对召唤师回馈同等的情感。”
琉羽白皱起眉头。
“可这个理论不是一直没被证实吗?”
“是没被证实。”姐姐说,“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没被证实?”
琉羽白等待姐姐说话。
“因为没人能做到『纯粹』。”姐姐的声音轻轻的,“世家弟子想要力量,平民想要翻身,所有人都在想『这张卡牌能给我什么』。所以召唤出来的英雄,也只会回应那种功利的期待。”
她顿了顿。
“但你说的那个少年……”
“他不一样。”琉羽白接上她的话,“他对那个英雄,没有任何功利心?”
“可能吧。”姐姐笑了笑,“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那个存在。也因此,那个存在也会如此单纯的喜欢他。”
琉羽白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少年看saber的眼神。不是看工具的眼神,不是看力量的眼神。
她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但她感觉很温暖。
“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会对自己幻想出来的存在,產生那么深的情感吗?”
电话那边传来姐姐温柔地笑声。
“小白啊,人类的幻想,不就是从情感里诞生的吗?”
琉羽白愣了一下。
“原始人幻想狩猎成功,是因为他们渴望活下去。古人幻想雷神,是因为他们敬畏自然。孩子们幻想圣诞老人,是因为他们相信美好。”
姐姐的声音轻轻的,“所有的幻想,都源於感情。”
“所以,如果那个少年真的对那个英雄有很深的感情,那他能召唤出金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琉羽白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姐。”
“嗯?”
“我好像……有点羡慕他。”
“羡慕什么?”
“羡慕他能这么纯粹地喜欢一个存在。”她轻声说,“我从小读古籍,学歷史,培养羈绊,但我知道,我想要的是力量。”
“我对江燕月的喜欢是真的,但那份情感里,掺杂了太多別的东西。”
姐姐沉默了一会,然后温柔地说:“小白,你还小。”
“我十九了。”
“十九也小。”姐姐笑了,“以后你会遇到让你纯粹喜欢的东西的。不一定是卡牌,也可能是人,是事,是某个地方。”
琉羽白嘟起嘴。
“说得你好像很老似的,你不也才二十三?”
“二十三就是比你大呀。”姐姐的笑声带著点狡黠,“所以乖乖听姐姐话,早点睡。明天还要去联邦办事处登记吧?那个平民少年应该也会去,你可以多接触接触。”
“你怎么知道他会去?”
“第一次召唤成功,当然要去登记领身份啊。”姐姐说,“而且你提醒过他吧?这种时候不刷好感,等別人抢?”
琉羽白:“……”
“姐,你说话怎么像个奸商?”
“这叫有远见。毕竟可是第一次召唤出金卡的存在,世家財阀都没人做得到。”姐姐笑了,“行了,掛了吧。明天记得穿漂亮点。”
“为什么?”
“给人留个好印象。”
琉羽白翻了个白眼,掛断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著抱枕翻了个身,继续看著天花板。
穿漂亮点?
切。
她堂堂琉家二小姐,什么时候需要刻意打扮去討好一个平民?
而且就算穿漂亮点也没用吧。
像那种傢伙,估计都把心思放自己的卡牌身上了吧。
他就算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託付到自己的卡牌上,她都不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