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高文,向自己许愿

      岩洞初极狭,潮湿的岩壁上渗著冰冷水珠,崎嶇难以下脚,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之前搬运的几名男学员都在,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架好,正在倒腾精密仪器,见大部队到来,招呼著一起帮忙。
    除了霍尔顿,大晚上的,又是荒郊野岭,不知跑哪去了。
    高文没有搭把手,开玩笑,他可是boss的左膀右臂,除了范维奇,就数他最坏,这种粗活累活哪轮得到他。定睛打量这处高约十米,空间异常宽阔的洞穴,没看到坟头,也不关心棺材,只想知道是否有逃生的小路。
    只有一条进来的路,范维奇正站在那里。
    洞穴穹顶垂下无数形態各异的钟乳石,在灯光下投下扭曲怪诞的影子,宛如一条条向下张开的鬼手。地面平整得出奇,没有任何碎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类似硫磺和腐草混合的奇怪气味。
    见一眾学员各司其职,高文负手而立站在一旁,范维奇微微勾起嘴角,大步朝空地中央走去。
    他压了压帽檐,掩饰眸中难以压制的兴奋光芒。
    高文见状则默默退后,再退后,继续退后,站在了范维奇刚刚的位置。
    此刻他只需一个转身便能夺路而逃,能逃多远不知道,估摸著八成跑不了,但出於对生命的尊重,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万一呢!
    空地中央,范维奇从怀中摸出一个看似乾瘪的魔法钱包,哗啦啦倒出一堆冷门的魔法材料。
    乾枯发黑的腿骨、还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肉块、封装在透明水晶里的灰败雾气、刻满诅咒符文的血色骑士头盔……
    很快便堆成了一人高小山。
    范维奇手中不停,肉痛看著自己多年的收藏铺满地面,这是他的全部身家,倾尽一生財力和精力,好几件宝物都是拼了命不要抢来的禁忌物,今晚却要离他远去……
    不是的,宝物们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
    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件件物品倾泻,毫无规律地散落在地,引得学员们探头观望,眼中满是疑惑。
    不懂,没见过,学到了.jpg
    邪异的陈列如同一间猎奇博物馆,別说高文这个魔法小白,队伍里那几个已经是正式法师的大三学长,此刻也都眉头紧锁,无法分辨一二。
    什么玩意这都是?
    “等等,风乾的蛇皮、祭祀用的羊头骨,还有血罐……都是黑魔法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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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学长猛地后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都在颤抖:“这是黑魔法仪式!他在准备献祭仪式!”
    一语惊醒梦中人。
    眾学员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料不错,范维奇准备的祭品不仅仅是眼前的魔法材料,还有他们这些大活人。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有人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有人想要大声质问,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或者说,范维奇准备得太充分了。
    “愚蠢的孩子们,老师今天给你们上最后一课,这可不是黑魔法!”
    范维奇缓缓抬起头,阴狠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黑魔法算什么,这是通往神座的阶梯!”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脚,重重踏在地面上。
    嗡嗡嗡————
    刺耳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以范维奇为中心,数道猩红光纹在地面上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勾勒出一个繁复而庞大的魔法阵。
    紧接著,红光转成灰色,灰白色雾气从魔法阵的每一个符文节点中喷涌而出,迅速升腾匯聚,化作一只只扭曲狰狞的雾气大手。
    一眾学员尚未来及发出惊呼,那些雾气大手便已瞬间落下。
    它们无视了学员们撑起的魔法护盾,化作实质枷锁,瞬间將所有人禁錮在原地。无论是挣扎的、尖叫的,还是试图逃跑的,此刻都像是被琥珀包裹的虫子,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场中一静,只剩范维奇的轻笑。
    高文立在魔法阵的边缘,身上没有任何雾气缠绕,身为计划中的重要一员,这一点无可厚非。
    此时不跑,更待……
    “是时候了,我的主人,通往混沌的阶梯已经开启,请您降临!”
    “……”
    高文目瞪口呆看著范维奇,后者脸上露出了近乎虔诚的表情,目光狂热,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態不像是在进行一场邪恶的献祭,而是在迎接某种伟大的存在。
    迎接的方向正是高文!
    什么鬼,我是主人?
    我,我才是boss?!
    转折过於离谱,如同一柄大锤,砸得高文脑瓜子嗡嗡的。他想了很多,无限拔高了自己在计划中的重要性,不仅是参与者,还是核心成员,万万没想到,依旧低估了自己的分量。
    他不是很重要,而是非常重要,无法取代,直接决定了一整个计划!
    所以,现在是按计划行事,还是终止计划?
    高文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灰色雾气大手禁錮在原地,因死亡降临而满目惊恐的学员们,这么多人命,继续计划太牲口了。
    他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
    高文这边持续遭受衝击,感慨哪里都是人吃人的社会,不会因为你会魔法、人人有枪而改变,那边的范维奇已经失去了耐心。
    “请您移步此处,我的主人。”
    范维奇眯起双眼,缓缓收敛了面上浮夸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贪婪。他抬手一抓,灰色雾气化作一只大手笼罩高文,將他摄入魔法阵中心,悬停在范维奇面前。
    “果然,我的主人,您还是察觉到了。”
    “……”
    高文嘴角抽了一下。
    这才对嘛,他纯得跟朵小白花似的,怎么可能是boss!
    话虽如此,身处险境的高文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丝滑带入主人的角色,冷声威严呵斥:“范维奇,你要背叛我?”
    “谈不上背叛,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我得好好把握。”
    范维奇狰狞笑道:“您提供了冥界碎片的重要情报,让我找到了此地,我將多年积累的家当全部拿了出来,可只是这些,远远无法满足混沌的胃口。想要打开那扇门,想要得到永恆的力量,我还需要您,需要您这位星辰之子的血肉。”
    星辰之子,那是什么稀有食材?
    还有,你家星辰之子被人刺杀,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还成功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范维奇知晓高文的来歷,也清楚自己没资格招惹对方,但今晚过后,一切都將逆转。只要跨过这道门槛,他就不再是那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奴僕棋子,他要爬到最高,立於星辰之上俯瞰眾生。
    成功百步唯恐夜长梦多,范维奇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不想因为废话浪费时间栽倒在最后一步。
    他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低声诉说著低沉、晦涩的古老旋律,呼唤著呼唤著那个盘踞在宇宙边缘、秩序之外的未知存在。
    混沌献祭!
    隨著咒语的吟唱,空气仿佛凝固,紧接著,一声巨响骤然爆发。
    轰!
    非爆炸,直接塌陷。
    以魔法阵为中心,坚硬的岩石地面直接崩碎,下方没有落足点,是一片绝望的漆黑,浓郁如同实质,数之不尽的死气岩浆般喷涌而出。
    黑色深渊,冥界入口,贪婪张开巨口等待投餵。
    眾人被魔法阵托著,並未坠入其中,相反,魔法阵还发起了反向衝锋,一个个灰雾大手自行向下,延伸的同时飞速放大,疯狂衝击黑色深渊。
    深渊没有等到投喂,等来了掠食者。
    同一时间,一眾被灰雾包裹的学员们沉沉睡去,他们的生命力被飞速掠夺,年轻鲜活的肉体如被扎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蜡黄、乾瘪。
    肌肉萎缩,眼窝深陷,充盈的魔力决堤般被强行抽离。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眾学员们便化作乾枯的皮包骨,隨即,枯骨亦被榨乾,连一把灰都没留下。
    高文只觉一股透骨寒意从灵魂深处涌起,体內生机被蛮横霸道的力量疯狂抽取,看著同事们灰飞烟灭,知晓自己即將步入后尘,闭上眼睛等死。
    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轻飘飘的,仿佛隨时都会隨风而去。
    从没这么空虚过,情人节那晚都没这么空过。
    高文死过一回,白捡了几天小命,还有一次穿越的经歷,感慨这波血赚不亏,没什么好委屈的,已经满足了。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並没有到来。
    一秒,五秒,十秒……
    被抽取的虚弱感虽然依旧存在,但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迅速枯竭……他的生命力貌似有些旺盛。
    还能抽!
    高文心中一动,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入眼,绝大多数灰雾涌向了黑色深渊,正在大快朵颐,只有小部分缠在他和范维奇身上,后者面露惊恐,似乎玩脱了。
    高文没看错,范维奇的確玩脱了,混沌献祭的仪式真要心想事成,就不会被称为生死的赌局。
    范维奇赌错了,刚刚还莫欺老年穷的嘴脸,此刻有点死者为大。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魔力也好,思维也罢,都在离他远去。混沌的胃口很大,貌似、可能、也许把他这个虔诚的献祭者也视为了祭品。
    这很混沌,向来如此。
    “不……快停下,我是您的信徒,是我呼唤了您!”
    范维奇惊恐嘶吼,都破声了,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混沌眼中没有信徒,也不需要信徒,不回应呼唤,只回应祭品。
    这次的祭品就不错,拋开可以无视的破烂边角料,破碎的冥界碎片藏有不少法则。
    如此优秀的祭品,用心了,必须狠狠奖励。
    瞅瞅人在哪?
    灰雾散开,魔法阵中只有高文一脸懵逼站著,全场最弱,不会一点魔法,能活到现在全靠命长。
    只有你,那就是你了!
    咔嚓!
    深渊陡然断裂,一截飞速下坠,似是被控制著急急而奔,余下的大部分被混沌吞噬一空。
    代表混沌的灰雾並没有追赶,一股难言的晦涩力量充斥整个空间,无形无质,却沉重得如同亿万星辰,瞬间压碎献祭仪式的魔法阵,包裹高文使其悬在半空。
    这一次,没有抽取生命力。
    高文只觉得眼前的世界疾速褪色,岩洞、深渊,以及自己,一切具象的物体都消失了。
    他立身片无边无际的灰濛,似汪洋深邃,如宇宙浩瀚,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前后之別,只有无尽的灰色在缓缓流动,即便时间长河也无法干扰此地。
    高文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意识脱离躯壳,变成了一尾游鱼,隨后膨胀巨鯨,畅游混沌的汪洋之中,本能向著所谓的前方游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他抓住了自己的目標,一团在汪洋宇宙中飘浮的光点。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在灵魂深处炸响,仿佛是宇宙初开的轰鸣。
    混沌散去,灰雾转瞬无踪。
    高文失去助力,身躯下坠,朝著无底深渊坠落。
    就是这种感觉,他熟,坠过一次。
    此刻的高文,整个意识都沉浸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自己和自己对话,对外界全无感知。
    “你说什么,我得到了一个帮人实现愿望的魔法?”
    “这玩意有什么用,又不能……等一下,我能对自己许愿吗?”
    “一个人只能许愿一次,我自己也不例外……行吧,一次就一次,能许就行。”
    得知自己也能许愿,高文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琢磨著许什么愿比较好。
    金钱、美女、財富、地位……
    小了,格局小了!
    “我许愿获得三个愿望!”
    “不行拉倒。”
    “换一个,我高文向自己许愿,获得凌驾一切的、无法抗拒的、不可超越的绝对力量!”
    万事万物的底层逻辑是暴力,只要有力量,不仅可以顛覆规则,还能制定规则,许愿力量不会有错。
    “什么玩意,什么叫不能实现,什么叫再换一个,就你这样的也好意思出门给人实现愿望?”
    “问一下,加钱也不行吗?”
    “加不了,是我在实现愿望,是我能力不足,是我没钱?胡说八道,这些都是你假清高的藉口!”
    无法一步登天成为最高,高文退而求次,再次许下一个愿望:“我,高文,向自己许愿,我要可以变强的……”
    “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