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小店中的閒谈

      来到卡店时,天色已晚,都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了。
    简单寒暄了几句,二人便在柜檯后面的小茶几旁落座。王国富利落地沏好一壶茶,爷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话题自然是从生意开始的。
    王国富端著茶杯,脸上带著掩不住的笑意:“最近店里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不少,好多客人恨不得天天来店里转悠,生怕抢不到好东西。”
    张彻笑了笑,只是安静的听著。
    “而且啊。”王国富放下茶杯,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里带著几分愜意,“买货的生意好了,连带收购材料的生意也跟著提了起来。”
    这段时间来店里买东西的人十有八九都参加过討伐鱼人的超凡者,手里多少攒了些超凡材料。
    於是很多人图省事,本著『一事不烦二主』的想法,直接就顺手处理给了王国富,其中不乏三阶段材料存在。
    总之店里的经营状態一直都在呈上升趋势,並隨著眼下战事的愈演愈烈,包括卡牌在內的超凡道具市场一直很火爆,供不应求已是常態。
    这点张彻自然清楚得很。
    最近刚接任冒险者公会总务科副科长的沈砚,就经常因为公会里积攒的求购卡牌任务过多而找他帮忙。
    至於原来那位刘副科长,则是因为贪污问题被调离了总务科这个油水聚集地,坐冷板凳去了。
    冒险者公会的积分可是好东西,尤其是此番多事之秋,公会明显比平日里大方了许多,积分兑换列表里也添了不少以前根本见不著的好东西。
    所以对於这些送上门的任务,张彻肯定是来者不拒,很是攒了些积分,然后从冒险者公会那里兑换出了大量的卡牌配方。
    而作为一个传承已久的大势力,冒险者公会的卡牌库里自然也少不了那些鸡肋型的卡牌配方。
    原本这些东西根本上不了兑换列表、只能躺在库房里吃灰的,但张彻凭藉沈砚这个总务科副科长的关係,用需要研究新卡的藉口,硬是兑换出来不少。
    这些有瑕疵的卡牌配方价格也都比较低,一些三阶绿卡需要的积分甚至就比一些正儿八经的二阶绿卡高一点点,对张彻来说简直是赚大发了!
    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更高级领导的默许——
    以冒险者公会的能力,想要调查张彻这段时间卖出去的那些卡牌的质量和来源,简直是轻而易举。
    因此他们自然能够从中推断出张彻在通过低品质卡牌配方推演高品质卡牌这方面,有著相当不错的天赋。
    对於这样一位人才,冒险者公会肯定要以交好为主,一些不值钱的卡牌配方与之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甚至那些人还巴不得张彻能多推导出一些有价值的卡牌出来,好让他们也跟著受益。
    ……
    爷俩聊了很久,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
    期间王国富不止一次地感慨说自己那个老伙计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如今竟然变得这么优秀。
    只是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他的语气里都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
    “要是程树那老东西泉下有知,”王国富端著茶杯,目光有些悠远,“应该会非常欣慰的吧。”
    张彻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店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昏黄。
    王国富起身打开了灯,又从柜檯底下摸出一瓶珍藏的好酒,让张彻陪自己喝一杯。
    张彻自然不会拒绝。
    说起来,他师父程树的厨艺实在是差了些,所以直到张彻长大学会下厨之前,他们师徒俩经常会来王国富这里蹭饭喝酒。
    当然那个时候的张彻还小,喝酒肯定没他份,主要还是以蹭饭为主。
    王国富的厨艺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比程树强上那么一点。更重要的是,他老伴还在世的时候,家里总有些醃好的小菜和滷味,拿来下酒下饭正好。
    可惜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酒过三巡,王国富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提到已经去世的程树,自觉和对方差不多年纪的他也不由得感慨命不由人。
    他端著酒杯,浑浊的眼睛里映著灯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哪天也说没就没。”
    张彻闻言只能连声安慰已经有些喝多了的王国富。
    他知道老人家的心思,老伴和老朋友都走了,女儿又不在身边,一个人守著这家店,日子虽然过得去,但心里终究是空落落的。
    犹豫了一下,张彻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还是开了口:“王叔,要不然……您就去欣然姐那儿吧。她一直都惦记著您呢,去那边享享天伦之乐,总好过在这儿一个人。”
    王国富闻言面露不虞,眉头皱了起来。
    张彻知道他的心结,但还是继续劝说道:“欣然姐去年初刚生了孩子吗,您就不想再去看看外孙子?”
    王国富不说话了。
    血脉亲情是实打实的,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他端著酒杯,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桌上某个虚无的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彻知道王国富心里其实是想去的,只是故土难离,在这座城市住了大半辈子,让他拋下这一切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那些不认识的人和不熟悉的环境。
    这对於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確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如今他最好的朋友程树没了,继续留在滨海市,好像……也没那么多意思了。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终王国富放下酒杯,长长地嘆了口气,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张彻见好就收,后面老老实实地陪对方喝酒,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適得其反。
    夜色渐深,张彻正准备离开,有些醉意、但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王国富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个半米见方的大箱子出来,摇摇晃晃地搬到大厅里,当著张彻的面打开。
    一股荒凉逼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垒著几块巨大的脊骨,每一块都有排球大小,骨质的顏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光是看这些骨头的尺寸,就能推断出其主人的体型一定非常庞大。
    张彻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对方。
    王国富则是有些感慨地解释起来:原来这些骨头是上一次鱼人灾祸时,他爷爷与人合作击杀了一只四阶鱼人后分得的战利品。
    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关於这个材料的具体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毕竟那都是上一辈人的事情了,传到他这里,很多细节早已模糊。
    不过从这份材料到如今还能基本保持中位超凡级別的品质来看,当年那只鱼人的实力应该差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