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修改的记忆
美丽的蓝星。
霓虹省琦玉市。
盛夏,高三,刚黑的天。
黄欣上周跳楼了。
学校忙著压下影响,学生为半天假期欢呼。
哪怕事隔一周,也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份喘息是用同学的命换来的。
李冥不在乎假期,也不在乎同学。
他藉助书山遮挡,在桌肚子里偷偷玩著新出的galgame。
同桌沈泠砚忽然凑了过来。
她的靠近,足以让全校任何一个男生受宠若惊。
但哪怕此刻两人肩膀紧贴,少女微凉柔软的触感清晰传来,李冥依旧一副爱搭不理的叼样。
直到沈泠砚將手机递到眼前,他才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屏幕里正播放著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从教学楼天台纵身跃下。
由於拍摄距离太远,只能模糊辨认出,跳楼的是个女生,穿著本校校服。
李冥隨意扫了一眼,目光立刻落回游戏界面:
“我劝你最好不要发给別人,学校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黄欣跳楼的事压下去。”
沈泠砚又往他这边挤了挤,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趴在他肩上,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黄欣,你再仔细看看。”
“最近就她一个人跳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虽然嘴上不信,但为了不让沈泠砚那具发育良好的健康躯体影响自己攻略二次元萌妹,李冥只好耐著性子,重新看了遍视频。
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李冥放大视频,教学楼外墙上悬掛的红底黑字標语:
“今朝挥毫定乾坤......是这周新换的標语没错......但黄欣是上周跳的,標语对不上......”
这时,沈泠砚忽然衝著李冥耳朵阴森森道:
“会不会是灵异事件?昨天,刚好是黄欣的头七。”
李冥没被嚇到,反手就摸向她的痒痒肉:“这年头,信ai都不信灵异。”
沈泠砚嬉笑躲闪,李冥刚欲追击,顿感肩膀一沉,一只布满拳茧的右手重重搭了上来。
刘翼顶著一张標准不良少年的面孔,强势加入青梅竹马的討论中:
“又有人跳楼了?那咱们是不是又能放假了?”
李冥拍开肩膀上的大手:“哪来的偽人?不知道要尊重逝者吗?”
刘翼一脸坏笑:“装,继续装。砚姐可都跟我说了,上周因为黄欣跳楼放假,你还说总算能鬆口气。
“现在爽完了,就站道德制高点上了?”
李冥瞥了眼明显心虚的沈泠砚,淡淡解释:
“陪著某个女人逛一下午商场,换你休息时也会说这话。”
但光解释是不够的,李冥从不留隔夜仇,
“再说,上学很累吗?又没影响我玩旮旯给木。”
凡尔赛的口吻听得刘翼一阵不爽:“玩游戏玩傻了吧?你知道有多少人排队等著砚姐宠幸吗?”
沈泠砚尷尬地转移话题:“还是少玩点游戏吧。以你的天赋,努努力肯定能考上东京大学。”
李冥眼皮都没抬,手指连点屏幕,与二次元美少女互动:
“出路我爸早就安排好了,211埼玉大学够了,离家近,没必要浪费时间衝刺酒吧舞。
“而且,三次元哪有二次元香啊?別看砚姐是校花,但和游戏里的败犬女配比起来,都是蜉蝣见青天,更不要说那些女主......”
话音未落,一块半透明的血色面板骤然浮现在眼前,恰好与手机屏幕叠在一起。
【已接触d级女主沈泠砚,galgame系统开启】
【存档成功】
【沈泠砚因你的嘲讽,感到失望与伤心】
【请选择你接下来的行动......】
【1、安抚;2、无视;3、表白;4、自定义】
正好李冥也要点击游戏中的选项,脑海中默念著选项2。
稀里糊涂作出选择的李冥揉了揉眼睛,余光恰好捕捉到沈泠砚已经坐正。
披肩长发垂下遮住侧脸,看似在专心做题,笔尖却在空白处戳戳点点。
刘翼推了推他的肩膀。
李冥也意识到刚才的玩笑有些过火。
正打算安慰两句,却发现身体竟不受控制。
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手机屏幕,全神贯注与二次元美少女互动,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约莫一分钟后,刘翼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別玩了!老胡进来了!”
用头髮和魔鬼交易职称的胡老师,抱著一摞试捲走进教室。
疑似患有甲亢的双眼扫过全场,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交头接耳的刘翼。
他把试卷丟给第一排,声如洪钟:“刘翼,不想学就滚出去,別影响其他同学。”
刘翼满肚子委屈,小声嘟囔:“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李冥转身传卷子时,笑容戏謔:“你说呢?大专翼?”
刘翼刚想反击,就被老胡的低喝打断:“晚自习还有两小时,抓紧做完这套卷子。桌子不用拉开,快高考了,个人自觉。”
试卷传到刘翼手中,还多出三张。
李冥扫了眼黑著脸把多余试卷送上讲台的刘翼,觉得有些奇怪。
老胡教的数学,又是出了名的细心节俭,列印卷子从没错过,但今晚,每一列都多了一至三张卷子。
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李冥没有多想,低头专心做题。
一小时后,轻鬆拿下九成分数的李冥,照旧偷偷玩起旮旯给木。
胡老师看到也不管,只是嘆了口气。
李冥这孩子,家境、天赋都无可挑剔,就是把社会看得太透,自己那套教育理念,根本撼动不了他的三观。
时间久了,胡老师也只好隨他便了,反正保底211。
玩著玩著,李冥耳边传来“嗡嗡”的蚊虫噪音。
他扭头看向窗户,窗缝半开,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乾的。
估计是觉得教室里开空调闷,又以为五楼没蚊子才开的。
李冥举手徵得胡老师同意后,起身走到窗边,正要关窗,视线无意间扫向楼下。
教学楼正下方的水泥地上,似乎躺著一个人。
但下一秒,人影消失了。
李冥用力揉了揉眼睛,算上刚才突然出现的半透明血色面板,这已经是今晚第二次眼花。
看来砚姐说的没错,確实要少玩点游戏了。
关窗回到座位没多久,考试时间结束。
伴隨著下晚自习的铃声,胡老师扯著嗓门喊道:“哎哎!別写了!最后一人收下卷子!”
见李冥坐著不动,沈泠砚以为他玩游戏入迷了,连忙轻轻推了他一下:“收卷子啦。”
“不是刘......”
话到嘴边忽然卡壳,李冥这才想起,自己是这一列的最后一人。
交完试卷,班里二十几號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著答案,结伴离开教室。
沈泠砚收拾好书包,跟在李冥身后,一同往一楼走去。
下楼梯时,她又黏上来,声音软乎乎的:“我有点饿了,陪我去小吃街买点吃的吧~”
“不去,我赶著回家玩dlc。”李冥眼一眯,拒绝得乾脆利落。
“我一个人害怕......”
去小吃街,必须经过学校后方的黑巷子。
以前还无所谓,但黄欣刚跳楼,现在让她一个人走夜路,还真有点害怕。
李冥冷笑:“就你这胆子还拿ai合成的灵异视频嚇我?”
“什么视频?”
“就你考试前给我看的视频啊。”
李冥以为砚姐只是嘴硬,但对方茫然的眼神告诉他,这事不对劲。
“你记错了吧,我什么时候给你看视频了?”
话音刚落,空气凝固,日光灯闪烁。
李冥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包裹全身。
视线重新聚焦的剎那,他双脚正踩在教学楼天台的边缘。
半只脚掌悬在半空,向前一步,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潮湿闷热、带著淡淡腐臭的夜风扑面而来。
还不等李冥缓过神来,耳边忽然响起阴惻惻的笑声。
那是鲜血倒灌进肺部,喉管被折断肋骨刺穿后,才能发出的、破碎又诡异的笑声。
一股凉意爬上脊椎。
闷热的夏夜,李冥浑身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画面,险些让心臟骤停。
裂开的头颅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混著暗红色的血块,糊满大半张脸,腥腻地往下滴淌。
齐耳的黑髮被鲜血彻底浸透,乾涸后宛若一根根暗红的触手,乱糟糟地缠在变形的头骨上。
左眼球从眼窝里脱出,掛在溃烂的脸颊边,隨著那诡异的笑声轻轻晃荡,浑浊的瞳孔直勾勾盯著李冥。
四肢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摺叠,数节断裂的骨刺戳破皮肉。
沾著水泥灰与乾涸的血痂。
校服碎裂,黏在腐烂渗血的皮肤上。
是黄欣!
是那个一周前从这里跳下去的黄欣!
在李冥看向她的瞬间,那几乎完全折断的颈椎,缓缓、咯吱作响地转向他。
烂开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非人的弧度,拼成一张不属於活人的笑脸。
下一秒,黄欣纵身跃下。
李冥的身体同步失去所有控制,像被一只无形的鬼手狠狠推下天台。
他张不开嘴,发不出声,手脚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著地面飞速放大。
水泥地的纹路、碎石子、甚至想像中血肉炸开的痕跡,在视野里无限逼近。
强烈的失重感扼住喉咙,风压阻碍了呼吸。
即使紧闭双眼,死亡的阴影依旧贴在眼皮上。
“砰!”
一声沉闷、黏稠、血肉砸穿骨骼的巨响,震得他意识崩碎。
眼前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连痛感都被诡异的力量剥离,只剩深入灵魂的恐惧。
不知漂浮了多久,涣散的意识重新聚拢。
李冥下意识睁开眼,入目是一块一人多高的青灰色石板。
石板正中,刻著一行渗人的血色字跡。
【攻略沈泠砚失败,请选择存档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