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香火重燃,堂口新立(3)

      下午的时候,卢少友提著个黑色公文包回到医院。
    他脸色不太好,眼圈更黑了,一进门就把包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烟就点上,猛吸了两口。
    “咋了师父?”
    卢少友將方才在市局里和老韩的发现说了一遍。
    “盗墓贼?那几个死者都是?”
    卢少友点了点头:
    “嗯,巧吧,巧的都有点不可信,但人省里查的咱能不信吗?”
    刘陌染感概的嘆了口气:
    “你说谁能想到呢,那几个人吧,看著老实巴交的,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行啊,也算是恶有恶报吧,我特地调来了这几个人的资料查了查,古墓可下了不止一处。”
    刘陌染思索了一番,问道:“省里没继续查一下这几个人吗,毕竟死的这么巧。”
    “那你师父我这级別就打听不著了。”说著,卢少友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扔给刘陌染。
    “不说这事了,你自己这个。”
    刘陌染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黑白的,边缘都泛黄了。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群穿著军装的日本兵,站在一个寺庙门口,手里端著枪,脸上带著笑。
    寺庙的牌匾被砸了,地上盘坐著几个和尚,双手合十,脖子上被架著刀,但是面容肃穆,一动不动。
    第二张,是佛头被从佛像上凿下来的场景,几个日本兵用绳子绑著佛头,往卡车上抬。不远处的地面上躺著第一张照片里的几个和尚尸体,身首异处。
    旁边站著个戴眼镜的日本人,手里拿著相机,正在拍照。第三张,第四张……
    照片一张比一张触目惊心。
    有日本兵在烧房子,有老百姓被绑在柱子上,还有成堆的尸体……
    刘陌染的手开始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都是……”
    “当年真实发生的事情,至今他们都不承认的事情。”
    卢少友深深的抽了口烟:
    “胶捲里洗出来的。文物局的人说,这些照片是鬼子占领瀋阳之后拍的。”
    刘陌染看著照片,胃里一阵翻腾。
    “这些照片……”
    “已经送上去了。”
    卢少友掐灭菸头:
    “局长说,这是重要证据,上面非常重视。”
    他顿了顿,看著刘陌染:
    “那个赵欣博,狗日的大汉奸,欠了多少血债!”
    刘陌染点点头,心里堵著什么东西。
    卢少友嘆了口气:
    “造孽啊……”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的自行车铃声,还有远处工地的打桩声。
    刘陌染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小女孩,穿著破烂的衣服,站在一片废墟前,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恐惧。
    她突然想起白辞说过的话:“有些债,总得有人还。”
    可这债,到底要还到什么时候?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硬硬的还在。
    她把烟盒拿出来,打开,里面还是那根皱巴巴的“老巴夺”。
    “白辞。”
    她轻轻说:
    “这些,你都看到了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烟盒上,反射出一点微光。
    没有人回答。
    可刘陌染好像感觉到,有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她心底最深处,轻轻嘆了口气。
    就像风穿过老杨树的枯枝,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对了小刘,那位……他还在吗?”
    卢少友小心翼翼的问道。
    刘陌染摇了摇头,她知道卢少友指的是白辞,可她已经很久没听到白辞的声音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响將刘陌染从思绪中拉回到现实,她好奇的往外看了看:
    “这才刚进腊月,谁家放鞭?”
    卢少友耸了耸肩,点燃了一根烟:
    “谁家有喜事吧……”
    卢少友一语成讖,在医院东侧不久前才搬新家的赵建国家中,这会儿热闹得像过新年似的。
    老两口把西屋拾掇出来,刷了白墙,糊了新报纸,正中央摆上那张花梨木八仙桌,上头供著黄家太爷的牌位。
    香炉里插著三炷香,青烟裊裊,供果摆得满满当当。
    “他婶子,你家的保家仙,真的那么灵?”
    邻居王大妈扒著门框往里瞅,一脸的不敢信。
    她家儿媳妇怀不上娃,吃了多少药都没用,听说赵建国家供的仙家灵验,特地来瞅瞅。
    赵建国媳妇正给牌位前的油灯添油,闻言脸上笑开了花:
    “可不是咋的!自打仙家上了团结身,帮著搬完家,我家那口子腰不疼了,团结在厂里还评上先进了!”
    王大妈咂咂嘴:“邪乎,真邪乎。”
    这话要是搁以前,她指定不信。
    可现在不一样了,二环路工地那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更有夜半梵音响彻大半个瀋阳城,虽说报纸上说是管道老化,可私下里谁不嘀咕?
    再说赵建国家这变化,明摆著的。
    “仙家咋说?”王大妈压低声音,“能给俺家瞅瞅不?”
    赵建国从里屋出来,手里捧著个红布包,里头是些黄纸、香烛。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搓著手笑道:
    “仙家说了,心诚则灵。你要是信,就上柱香,把事儿跟仙家说说。”
    王大妈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个红包,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这是香火钱,您收下。”
    “使不得使不得!”
    赵建国赶紧推回去:
    “仙家不要钱,就图个诚心。”
    王大妈没再推辞,跟著赵建国媳妇,规规矩矩上了香,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这场景,自打赵建国家开了堂口,天天都有。
    起初只是街坊邻居,后来十里八乡都听说了,甚至有开著小轿车来的。
    “现在这年月,正经干堂口的,可不多了。”
    赵建国蹲在门口抽菸,看著院子里排队等著上香的人,感慨道。
    以前村里供保家仙的多,可这些年,年轻人都不信这个了,堂口一个接一个关了。
    没想到,他家这不起眼的小堂口,倒成了稀罕物。
    “仙家显灵,也是咱老赵家积德。”
    赵建国媳妇端著水出来,给排队的人递水:
    “团结他爹,你说仙家这回帮了警察破了那么大的案子,咋就悄没声儿地走了呢?”
    赵建国磕了磕菸灰,眼神望向远处:
    “仙家嘛,来无影去无踪的。
    不过我琢磨著,仙家肯定还在,保不齐啥时候就又显灵了。”
    他说得没错,这会儿秦岭深处,镇关祠內,那只银白狐狸蜷在神台上,尾巴尖儿轻轻晃著。
    破庙还是那座破庙,墙皮照样掉,供桌照样歪,可神台上那尊碎了一地的狐狸塑像,却悄无声息地变了。
    原本四分五裂的塑像,在阵阵香火的縈绕下,逐渐完好无损,所有的裂隙在肉眼中癒合,就连灰尘都消失不见。
    这会儿,总算能看出这雕像雕刻的功夫了。
    虽是石料,但银白的毛髮却跟真的似的,尤其是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纹理,比以前更亮了些。
    白辞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香火供奉多了,他这塑像也跟著沾光,慢慢恢復了些神采。
    “还得慢慢来。”他嘀咕一句,爪子一挥,那本《山海》古书又悬浮在半空。书页翻开,上面多了几行字:
    【瀋阳赵姓善信,立堂口供奉,香火日盛。】【功德:两千丝】白辞眯著眼,尾巴尖儿晃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