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父子和解,朱標的愕然

      “父皇!”朱標躬身行礼。
    “嗯。”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老朱故作平淡的轻吟。
    父皇还在生气……
    心中暗嘆一声,朱標也只能乖乖站著。
    这几日母后催了他好几次去吃饭,他都以公务繁忙推辞,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父皇。
    当然,想到那日父皇抄起板凳砸向自己脑袋的一幕,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气。
    从他监国开始,跟父皇之间的矛盾,就每日愈增,执政理念的分歧也越发明显。
    武英殿內,此时只有父子二人。
    早在之前老朱便屏退了所有人,嗯,再强的父,在面对子女的时候,也终有老的一天。
    要说老朱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怵好大儿的,担心他不给自己面子,让他下不来台。
    这是家家户户,父子间的相处模式,底层出身的老朱自然明白这道理。
    父子间,哪有永远化不开的矛盾。
    当然,父子亲情,只適用於他跟標儿,要是老二老三老四,哼哼,敢呲牙试试!
    时间推移。
    老朱也终於批完了最后一份奏本。
    抬手正想喝口水的时候,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这时朱標上前提壶给他倒上。
    一抬头,刚好对上朱標迅速移开的视线。
    “哼,”见好大儿这模样,老朱不由哼笑出声,顺势道:“行了行了,別给咱扮这可怜相!你那日威风啊,连你老子都敢数落了?”
    有些话,最难的是开口。
    现在说出口了,反倒是没有想像的难。
    “父皇,儿臣知错了。”朱標放下茶壶,顺势躬身道歉认错。
    “唉,”见好大儿认错,老朱长嘆一声,“標儿,你是咱这辈子,最得意的!”
    “你有自己的治国理念,咱也明白,但咱要做什么,你还是没能看明白。”
    “父皇……”朱標抬头,想说什么,却被老朱抬手打断,“爹问你个问题?”
    “標儿啊,你跟爹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老朱一边抬手虚拨,一边期待地看著朱標,道:“就这朝廷,你都看到了什么?”
    作为老朱精心培养的完美继承人,朱標脑子自然转得飞快,也明白父皇问什么。
    “儿臣看到,从洪武元年开始,父皇就在削弱中书的权力,”听到这话,老朱眼前一亮,示意朱標继续,“直到昨日的旨意下达……”
    “至此,中书被完全架空。”
    “儿臣认为,父皇是想对中书改制!”朱標说完,却没有注意到老朱眼底一闪而逝的遗憾。
    標儿足够敏锐,可还是没有看到根子上,这是性格问题,不怪標儿。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自己敢对相权动刀。
    “標儿,你觉得皇权是什么?”老朱又换了个问题。
    被老朱这跳脱的思维弄得有些跟不上的朱標,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不假思索道:“儿臣以为,皇权就是唯我独尊。”
    “好!”朱標这话说到了老朱心里,而后开口,道:“那什么是唯我独尊?”
    “天上地下,没有任何人、制度、法律或神灵,可以站在皇权之上或与之並列。”朱標给出了自己认为的唯我独尊。
    老朱的眼神越来越亮,继续追问,“从古至今,你觉得皇权独尊过吗?”
    “当……”朱標刚要肯定回答,可紧跟著又联想到了刚才父皇的问题,瞬间浑身一个激灵,瞪大著眼,看向眼前的父皇,气声道:
    “父皇,您要废相?!”
    从前是皇帝决策,丞相执行。皇帝有最终否决权,丞相有封驳建议权,皇权与相权制衡。
    可唯我独尊,不需要制衡。
    他刚才更是亲口说出了,“天上地下,没有任何人、制度、法律或神灵,可以站在皇权之上或与之並列”的话,给皇权下了最终定义。
    可相权,丞相的存在,就是在否定这句话。
    老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来到窗前,看著头顶阴沉沉的天穹。
    “自古三公论道,六卿分职,並不曾设立丞相。自秦始置丞相,不旋踵而亡。”
    “汉、唐、宋因之,虽有贤相,然其间所用者,多有小人,专权乱政!”
    “从前歷朝歷代,以天下为公,选贤与能的士大夫政治,到了咱朱元璋和咱的后代这,以后只能是天下为家,唯我独尊!”
    这一刻,老朱的权力欲暴涨到了极致。
    朱標怔怔的看著父皇伟岸的背影,气息都不由得滯缓,之前想不通的,此刻终於明白。
    “父皇杀汪广洋,只是个由头,真正的目標,是胡惟庸,顺势废相权!”
    朱標全都明白了。
    “標儿,这大明江山是你的,爹会把它拾掇的整整齐齐的交到你手上,刘彻家子不知父的歷史,咱不想在自个头上重演!”
    说完,老朱转过身,看向朱標,“標儿,你能明白咱的苦心吗?”
    朱標怔在原地良久,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道:“儿臣明白,不论父皇做什么,都是为了儿臣好,但儿臣也有一个请求!”
    朱標直起身,迎著老朱的目光,认真道:“不论父亲做什么,还请不要瞒著儿子。上阵父子兵,儿子永远都会坚定地站在爹一边!”
    这次朱標不是臣,只是老父亲的儿子,上阵父子兵,他会坚定不移地与父亲一起。
    朱標从来都不是迂腐之人。
    他是仁厚,但正如他一直以来的理念,从来都只针对两种人。
    一种是无辜被株连的底层官吏、百姓。另一种是愿意臣服於他,能为他所用的勛贵文官。
    他永远是皇权坚定的维护者。
    谁都不能影响到他的皇权,触碰皇权利益,那他会比父皇更狠!
    父皇现在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加强,巩固皇权,於情於理,他都必须站父皇这边。
    “哈哈哈……”听到好大儿这话,老朱顿时开怀大笑,上前拍著朱標的肩膀,道:
    “好,这才是咱的好標儿!”
    回到位子上坐好后,老朱拿起朱標的奏本递了过去,“这个你拿回去。”
    “咱就不发回六科存档了,让人看了笑话,对了,今晚去你娘那吃饭。”
    “叫上雄英,就咱一家人!”朱標笑著接过奏本,躬身答应,“那儿臣先告辞了。”
    “嗯,去吧。”目送朱標的背影,老朱脸上笑意不减,满心都是对好大儿的满意。
    出了武英殿,天上已经飘起了毛毛雨。
    不过朱標的心情,却是异常的不错,边上的太监眼疾手快的撑起了伞。
    脸上掛著笑,顺手打开了自己的奏本,然而看到奏本內容的瞬间,朱標目光就定格了。
    “这是…贴黄?”朱標有些愕然。
    他没想到,居然有人给自己的奏本贴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