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博弈
两人踏入废弃教堂空旷的大厅。
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在布满裂痕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尤伦卡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戏謔,换上了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魅惑笑容。
她微微摆动著纤细的小蛮腰,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安迪。
步伐慵懒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直到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才停下脚步。
双手轻轻搭在安迪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带著几分刻意的挑逗。
隨即,她微微仰头,將嘴巴凑到安迪的耳边。
温热的气流缓缓吐在安迪的耳廓上。
尤伦卡的声音柔媚得像浸了蜜,却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低声呢喃:
“小狗狗,你的主人是不是走了?是不是觉得太寂寞,才急著找个新主人来討好?”
对於那个浑身散发著同类气息的女孩,尤伦卡一直都有关注。
她知道那个女孩和安迪一样,都是孤儿院的孩子。
而昨天,艾丝特並没有来学校,尤伦卡稍加推测便得出结论。
要么是生病了,要么是被人收养,彻底离开了孤儿院。
这般一来,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安迪这个可悲的小舔狗,失去了他苦苦討好的主人。
如今像只被遗弃的幼犬,发疯地在寻找新的情感寄託。
尤伦卡的计划很简单。
让安迪將那种病態的依恋转移到她身上,让他成为她的宠物,她的工具,她的新玩具。
如果利诱不成,那就威逼,用手段抓住他的把柄,逼他就范。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將这条迷途的狗驯服,让他学会服从命令,学会摇尾乞怜。
安迪定定地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確实没预料到尤伦卡会使用这种招数。
耳边温热的气流挠得他耳廓发痒,那柔媚的声音落在耳中,却没有丝毫触动,反倒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安迪推开尤伦卡,后退一步,然后上下打量她一番,露出不屑的表情。
“你太小了,根本不配。更何况,我早就说过,我要成为你的爸爸。”
尤伦卡脸上的魅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
她死死地盯著安迪,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男孩为何偏偏抓著“成为她爸爸”这件事不放,一遍又一遍地刺激她。
旋即,她皱起了眉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確实有寻找新爸爸的心思。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隱秘的渴望,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安迪怎么会知道?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归结为,安迪是故意隨便找了个理由,就是为了激怒她,挑衅她的底线。
这一刻,她更加確信,安迪上次溺水昏迷后,脑子確实变得不正常了。
否则,一个正常的男孩,面对她刚才的挑逗,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既然利诱不行,那只能威逼了。
尤伦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伸手解开自己外套的纽扣,又弯腰去扯保暖裤的裤腰。
她要製造一场丑闻。
只要衣服凌乱地出现在这里,只要她跑出去尖叫、哭泣、指控,安迪就会身败名裂。
她可以抓住这个把柄,隨意威胁安迪,要么乖乖听话,要么就將这件事公之於眾。
大人们不会深究细节,他们只会看到一个试图侵犯女童的恶魔。
一个需要被关进少管所、被社会永远唾弃的怪物。
看到这一幕,安迪反而笑了。
儘管他方才没能完全看懂尤伦卡的挑逗用意。
但此刻的场景,才是他料想中的画面。
他记得在电影里,尤伦卡就是这样对付男主的。
此外,她还会抓住每个人的羞耻点和把柄,不断地威胁、胁迫。
要么让对方心甘情愿地服从自己,要么就將对方逼到崩溃、疯癲的边缘。
可这招在安迪身上不管用。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一股隱秘的波动从掌心涌出,像水面的涟漪般扩散。
下一刻,尤伦卡的世界崩塌了。
在她的感知里,破旧阴森的教堂瞬间消失不见,安迪的身影也隨之褪去,四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她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结冰的水池面上,脚下的冰面光滑而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咔嚓”声,传入她的耳中。
尤伦卡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头。
只见无数细密的裂痕,正像蜘蛛网一般,从她的脚下向四周快速蔓延。
砰!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响起,脚下的冰面彻底崩塌。
尤伦卡来不及反应,身体便猛地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水池之中。
冰冷的池水瞬间席捲了她的全身,刺骨的寒意顺著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她骨头髮疼,浑身僵硬。
“救命!有人吗?救命!”
无论她平日里多么聪慧、多么冷静,此刻也只能遵循生物的本能,拼命地挣扎著,想要浮出水面,想要向外界呼救。
可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呼救声,在空旷的天地间迴荡,最终消散在寒风里。
更令她绝望的是,水池下方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源源不断地產生一股巨大的吸力。
將她的身体死死拖拽著,让她不断向下沉,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沉重,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放弃挣扎的时候。
周围的环境却猛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的她,正站在教会学校的最高楼层,身体紧贴著冰冷的窗台。
窗外是呼啸的狂风,捲起她的金色长髮,身上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捲走。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她下意识地想要后撤。
可身体的重心却不受控制地摇摆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著她,想要將她从高楼上推下去。
“不!”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拼尽全力想要稳住身体,可一切都是徒劳。
一阵狂风猛地刮过,將她从高楼上掀了下去。
瘦小的身躯在空中快速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可就在她即將重重砸向地面的那一刻,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幻。
这一次,她身处自己的家中。
那个熟悉又温暖的地方,本以为自己终於摆脱了死亡的威胁,终於安全了。
可下一秒,周围的窗帘、桌子,甚至墙壁,都兀自燃起了熊熊烈火。
烈焰冲天,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將她紧紧包围,仿佛要將她彻底吞噬。
经歷了溺水、坠楼两次灾祸,尤伦卡反而渐渐適应了这种绝望的感觉,混乱的大脑也逐渐冷静下来。
儘管烈焰不断吞吐著火舌,灼烧著她的皮肤,带来钻心的疼痛。
她的脸上却异常镇定,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慌乱,只剩下冷静的思索。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著这一切的开端,回忆著最初的场景。
安迪那张带著玩味的脸赫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猛地睁开眼,对著空旷的火焰之中,大声嘶吼道:
“安迪!这一切都是你在操纵,对不对?!”
幻术之外,废弃的教堂里。
安迪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著尤伦卡缓缓倒下。
看著她在地面上胡乱挣扎,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嘴里还不停发出含糊的呼救声。
安迪施加的这些幻术,每一种都是电影中尤伦卡用来对付其他人的手段。
將人迷晕后沉湖,蛊惑女同学从高楼跳下,甚至朝老师家中纵火。
如今,他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令他意外的是,尤伦卡竟然能在接连的恐惧与绝望中,快速冷静下来。
还能准確地找到问题的关键,认出这一切都是他在操纵。
果然不愧是那个以聪慧著称的恶童。
换做是寻常的孩童,恐怕早已被嚇得崩溃大哭,根本不可能有如此镇定的表现。
可即便发现了问题,又能如何?
尤伦卡没有任何破解幻术的办法,只能被困在他编织的幻境之中,任他摆布。
幻境之中,尤伦卡依旧身处熊熊烈火之中。
只不过那些原本不断向她逼近的烈焰,此刻却停在了原地,不再继续向她围拢。
安迪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清晰地迴荡在尤伦卡的耳旁,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臣服於我,从今往后,乖乖听我的命令行事。”
“否则,你就永远困在这里,承受无尽的痛苦。”
“不可能!”
尤伦卡一口回绝,声音尖锐而决绝。
“我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哪怕是困在这里,我也不会臣服於你!”
自视甚高、聪慧过人的她,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
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向一个曾经被她嘲讽为“小狗狗”的男孩低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对著空气,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我不管你用的是什么手段,魔法也好,巫术也罢。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像梦境一样。”
“你无法真正伤害到我,也无法一直困住我。”
“你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尤伦卡注视著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脸上恢復从容自若的神態。
看著尤伦卡从最初的挣扎、慌乱,到如今的冷静分析,安迪不由得轻轻拍手叫好。
果然不愧是聪慧过人的恶童,面对如此困境,还能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
不过,见到她如此言之凿凿,安迪笑了。
他带著调侃的语气,声音在幻境中迴荡:
“你说得没错,这些幻术,確实无法对你造成真实的伤害。”
“但你忘了一件事,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將你永远困在我的幻术当中。”
“让你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承受这些恐惧与痛苦,永远无法挣脱。”
安迪嘴上说得篤定,心里却十分清楚,他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施展幻术需要消耗他体內微弱的魔力,他的微弱魔力,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幻术。
更別说將尤伦卡永远困在这里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击溃尤伦卡的心理防线。
逼她臣服罢了。
可尤伦卡並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安迪的魔力有限,也不知道他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幻术。
所以,当安迪的话传入她的耳中时,她方才的镇定瞬间被打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好在,身为天才儿童的她,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瞬间想到了问题的癥结所在。
她对著空气,大声反驳道:
“这不可能!能量是守恆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无休无止地消耗下去。”
“我不相信你能將我永远困在幻术当中!”
“我不知道你掌握的是魔法还是巫术,但我可以肯定,无论是什么力量,都需要消耗你的能量。”
“这些能量可能是你的体力、精神力,甚至是灵魂。”
“不管是什么能量,只要消耗到一定程度,这幻术就一定会自动破除。”
尤伦卡的声音越来越冷静,条理也越来越清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我只需要在这里耐心等待,等到你的能量耗尽,幻术破除的那一刻,我就可以逃出去了。”
想通了这一切,尤伦卡眼中的慌乱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狠厉与决绝。
她不再犹豫,重新弯下腰,继续刚才脱保暖裤的举动。
只要幻术一解除,她就立刻保持著衣服凌乱的模样,拼命地跑出去,向学校的老师、向周围的大人求助。
大声宣告安迪的恶行。
她清楚地知道,大人们是不会相信“幻术”“巫术”这种超自然力量的。
但他们一定会相信,一个男孩的本能衝动,一种原始的、野蛮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