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孤儿怨
圣玛丽孤儿院。
昨夜的积雪仍滯留在屋檐上,像是铺上了一层轻薄的绒毛毯子。
寒风在窗外呜咽,震得玻璃发颤,却被隔绝在温暖的室內。
二楼的一间病房里。
一个八岁的男孩静静地躺在铁床架上,如同一具被遗忘的尸体。
如果没有意外,他大概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直到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今天,意外降临了。
安迪在混沌中撑开眼皮,只能撑开一条缝隙,仿佛昨夜有浓黄的眼屎將眼皮粘起。
沉重,脑袋感到无比的沉重,仿佛有人將铅球塞入他脑子里。
他下意识地要深吸一口气,想让脑子清醒清醒。
“咳!呕!”
鼻腔被堵塞,像某种异物蛮横地占据呼吸管道,给他呛住了。
喉咙痉挛滚动著,胃部翻涌抽搐。
“臥槽!”
“我不能呼吸了!发生什么事了?!”
窒息的恐怖感如一桶冰水当头浇下,他一个激灵,猛地提起上身。
视线下意识聚焦在自己的鼻尖,想要看清堵住自己鼻孔的异物。
一根透明的胶管插在他鼻孔里,將他的呼吸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本能地伸手,手指拽住那根管子,没有任何犹豫,用力一扯!
软管比他想像的还要长,像是一条扎根在体內的寄生虫。
隨著他的拉扯,胃部剧烈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臟的深处被强行剥离。
他张大嘴巴乾呕著,软管在喉咙里滑动。
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在老家杀鸡的时候,拉扯鸡脖子里藏著的血管。
最终,软管末端从鼻孔里滑落,带著一股腐酸的气息和几滴乳白色的液体。
啪嗒,啪嗒。
液体滴落在床单上,儘管胃部仍在痉挛,安迪却感到一种近乎狂喜般的解脱。
他大口喘息:
“呼……哈……”
像溺水者浮出水面,他贪婪地吞咽著每一口气流。
空气里瀰漫著酒精的气味,混合著窗外渗入的冷气窜入他鼻腔,冲淡了鼻腔里残留的腐酸气息。
气流涌入呼吸管道,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划过,刺痛无比。
太久没有使用过这条通道,黏膜变得脆弱、敏感,受不了一点强烈的气流。
恢復呼吸后,安迪的脑袋彻底清醒。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软管,顺著它延伸的方向望去,软管连接著一台冰冷的机器,机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周围还有三张床,空白且整洁。
条纹被褥,还有自己身上穿著的条纹病號服。
“医院?”
他的声音嘶哑,喉咙依旧隱隱作痛。
“不是,几瓶啤酒能给我干进医院?”
他正要回忆当时聚餐时的场景,天灵盖忽然涌起一阵清凉。
陌生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
孤儿院、艾丝特、雪天、冰面、溺水、窒息。
穿越了。
“几瓶啤的就给我干穿越了?!”
安迪惊呆了,他稍稍平復思绪,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作为网际网路时代成长起来的人,穿越他最熟悉不过了。
通常是他看別人穿越,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
根据记忆,现在是2008年的阿美利卡。
但不是他前世的那个美利坚,而是《孤儿怨》这部电影里的世界。
原主恰好与艾丝特身处同一家孤儿院。
又恰好是个执迷不悟的舔狗,对那个身穿復古衣裙、洋娃娃打扮的女孩爱慕不已,不断殷勤。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艾丝特不会將他视为威胁。
但在某个清晨,原主不小心撞见她梳妆打扮的场景,看见了那道勒痕,就藏在脖颈间环绕的丝带之下。
原主还傻乎乎地上去表示关心。
这触及了艾丝特的逆鳞,那道勒痕关联著她在精神病院的过往,是她精心构筑的谎言中的破绽。
任何目睹它的人,都必须被清除。
於是艾丝特邀约原主到结冰的水池上游玩。
毫无疑问,冰面破裂,原主跌入刺骨的水中。
儘管最后被救回来了,但大脑缺氧太久,成为了植物人。
“这死舔狗,也是活该。”
安迪啐了一口,將鼻饲管扔到地上。
他肯定不当狗,重活一世,他绝对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须知,每朵花都有各自的娇艷,花蕾也各不相同。
这洋马,他得骑。
这羊汤,他也得尝尝咸淡。
收回思绪,安迪低头看著自己细小苍白的双手,不禁陷入思索。
“这开局……艾丝特如果知道我醒来,肯定会再次陷害我。”
“我现在这副身体,肯定斗不过她。”
他现在就是一个8岁的孩童,之前成了植物人,躺了一个多星期,身体瘦得跟竹竿似的。
“必须得想办法……或许,可以直接向院长举报她的秘密?”
记得电影中,黑人院长原本就对艾丝特心存疑虑,在得知艾丝特致使人受伤后,她更是亲自前往了约翰和凯特家里,解释艾丝特的异常之处。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向院长举报,並找出那家精神病院的电话,可以直接锤死艾丝特。
想到这里,安迪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超乎寻常,可以清晰记得电影中的任何细节画面,包括闪过精神病院名称的那个镜头。
忽然,他猛地眨了眨眼睛。
一块透明的面板浮现在他的视野中央。
【卡牌图鑑:0】
【能量点:0】
“游戏面板?”
这是他前世閒暇时用ai製作的卡牌游戏界面,简陋且粗糙。
只要击杀怪物,就可以获得卡牌,並得到怪物的能力供自身使用。
安迪眉头微皱,他有种预感,这个世界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如果是正常世界,那么击杀艾丝特后获得的卡牌將毫无意义。
总不能是“侏儒偽装”或者“復古衣裙穿搭”之类的鸡肋能力。
当然,前提是面板判定艾丝特属於怪物。
除非这个世界还隱藏著更深的黑暗面,有超自然力量,诸如女巫、狼人、吸血鬼这种存在。
那么面板將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在混乱中上升的阶梯。
受过网际网路信息薰陶的他,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这些。
安迪晃了晃脑袋,多想无益,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艾丝特这个麻烦。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安迪下意识扭头向窗外望去,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孤儿院的铁门前。
车上下来的两个人,让他挺直了背,瞬间提起精神。
那是一对夫妻,很像电影中收养艾丝特的约翰和凯特。
安迪记得他们的脸,和电影中的一模一样。
“剧情开始了?”
他立刻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忽然猛地踉蹌。
这具身体太久没活动过,肌肉萎缩,平衡感失调,但安迪很快就稳住身形,挪到窗边。
他看见约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脸上掛著那种典型的中產阶级温暖微笑。
一个身影从门廊里走出来。
黑灰色的披风,復古的蕾丝领口,脖子环绕丝带,精心编扎的双马尾。
她迈著雀跃的步伐,像一只被释放的鸟儿,扑进约翰的怀抱。
那个背影、那个姿態、那种刻意为之的童真,安迪无比熟悉。
身材圆润的黑人修女院长也走进了他的视野,正在和凯特交谈,似乎在叮嘱著什么重要的事项。
最后,艾丝特站在夫妇的中间,扬起脸,对院长露出一个完美的天使般的微笑。
像极了温馨的一家三口。
三人向修女院长道別,转身走向汽车。
就在艾丝特即將钻进后座的那一刻,她忽然回首,望向孤儿院,眼里带著留恋与不舍。
但她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上飘,掠过二楼病房的窗户,像是在確认什么。
安迪早有预料,在她转身的瞬间,已侧身躲在墙后的阴影里。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安迪缓缓露出半张脸,平静的眸子注视著汽车消失在茫茫一片的天地中。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或许需要重新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