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师
1841年,自贡小贩陈包包用扁担挑著麵条走街串巷,创立了这门手艺。百余年辗转,传到重庆正东,成了“辣而不燥,鲜香可口”的名吃。
抗战时期,正东担担麵隨难民內迁,配方几经流散,各地发展出各自不同的版本。
洪杰快速消化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面,是为二重厂早市量身定做的。
二重厂早班工人多,早上赶时间上班,根本没空坐下来慢慢吃早饭,就认一口快、香、顶饱的。
市面上的早餐,无非就是锅盔、馒头、稀饭,要么没味道,要么不顶饱,而担担麵刚好完美契合需求。
出餐快,煮麵加打调料30秒就能出一份。
味道足,麻辣鲜香,一口下去浑身都暖。
还顶饱,一碗麵下肚,干一上午重活都不饿。
更別说,这大师级的担担麵手艺,这不是乱杀吗?
就是……
他看向隔壁麵摊。
人家两口子在这儿摆了几年,就靠著卖面养家餬口,他要是靠著系统手艺在这儿抢生意,未免太不地道?
要不去红旗饭店那条街摆?
正想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洪杰回头一看,正是隔壁麵摊的老板两口子,男老板姓王,手里还拿著两根刚洗好的黄瓜,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小伙子,手艺是真厉害啊!”王老板把黄瓜塞到洪杰手里,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眼红嫉妒,“我们两口子在这儿摆了五六年摊,从没见过一中午就把整条街客流都吸引过来的摊子,你这手艺,是真有真功夫!”
旁边的嬢嬢也跟著笑著附和:
“是啊小伙子,不光手艺好,人也实在,分量给得足,还先吃后付,现在这么实诚的年轻人可不多了。刚才我们还说呢,以后你就在这儿摆,我们卖我们的清汤麵,你卖你的炒菜,互不耽误,还能互相帮衬著看个摊子。”
两口子不光是来恭喜,还特意跟他说了巷口市容检查的时间,教他怎么避著点,甚至连附近哪里打水方便、哪里买煤便宜,都一一跟他说了,全是实打实的摆摊经验,半点藏私都没有。
洪杰心里也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人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待人真诚,他不能砸了人家的饭碗。
二重厂正门那边的红旗饭店街上早市空著,人流比这里大得多,早上卖担担麵,中午再摆家常炒菜,早午两档生意,赚得只会比现在更多,也不碍著王老板两口子的生计,两全其美。
打定主意,洪杰笑著跟王老板两口子道了谢,又客气寒暄了几句,顺便给他们说,最好不要用那边水井的水后,才推著推车,直奔城南菜市场。
这会儿正是下午,菜市场里人不多,农户们都守著自己的菜摊,等著晚市的客流。
洪杰先找到早上定菜的农户张叔,张叔一见他来,眼睛都亮了,连忙迎了上来。
“小洪师傅来了?今天生意好吧?”张叔笑著问道。
洪杰笑呵呵地应了一声“还可以”,然后走了过去。
到了菜摊后,张叔掀开盖著的湿稻草,里面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土豆、水灵灵的青蒜苗。
“我就知道你今天卖得好,特意给你留了最新鲜的菜。”
洪杰也没跟他客气,用中级选菜鑑定技能扫了一眼,食材全是最优等级,新鲜度拉满,当场定了后续长期供货的规矩。
又借著张叔在市场里的熟脸,打听了谁家的高筋麵粉成色好、价格公道——做担担麵对麵粉筋度要求高,普通麵粉撑不起手擀麵的口感。
靠著张叔的引荐,他在市场粮铺定了六十斤高筋麵粉,先拉了四十斤回去试做和面,剩下二十斤让张叔第二天一早帮他送到耐火厂家属院。
又顺带配齐了宜宾芽菜、五花肉、二荆条辣椒麵、花椒这些七七八八的食材,去粮油门市称了五斤菜籽油,把第二天早市、午市要用的食材,备得满满当当。
这边张叔见他要的量大,说要啥全给他准备好,到时候一道给他全解决了。
看这架势有点供货商的意思,这年头脑子活跃还肯乾的人,都能赚到钱,洪杰仿佛看到了未来一个大供货商,当即就答应了张叔。
张叔还额外送了他一大把小葱、几块生薑,又找了辆鸡公车,硬是要帮他把食材全都推到了耐火厂家属院门口,还真是省了洪杰不少力气。
回到李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多,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李建国还在饭店上班,李万才老两口也去厂里了,家里安安静静的,正好適合他试做担担麵。
洪杰从花盆下找出钥匙打开门,然后收拾好东西后,又拿著做担担麵的食材去了共用厨房,按照系统给的大师级配方,先从和面开始。
红油熬好,芽菜臊子也炒得喷香,麵团也醒到了最佳状態。
洪杰把麵团揉匀,用擀麵杖擀成薄薄的麵皮,再用刀切成粗细均匀的麵条,拎起来一抖,根根分明,筋道十足。
锅里的水烧得滚开,麵条下锅,筷子轻轻一搅,不过十几秒就熟了,捞出来沥乾水,盛进碗里,淋上刚熬好的红油,舀一勺炒得喷香的芽菜臊子,撒上花生碎、葱花,一碗红亮油润、香气扑鼻的担担麵就成了。
红油的香辣、臊子的咸香、芝麻花生的焦香,混著麵条的麦香,顺著门缝飘了出去,铺满了整个楼道。
隔壁的王嬢嬢刚下班回家,路过门口,脚步直接停住了,扒著门框往里瞅,笑著喊:“喔唷小杰啊?你这是做啥好吃的呢?香得整条楼道都闻见了!”
“王孃你下班了啊,我做了点担担麵。”洪杰回应道。
“你还会做担担麵呀?”王嬢嬢有些惊讶地看向洪杰。
然后说道:
“我是重庆人,我们老辈子在抗日那会儿还有顺口溜呢,担担麵,碗碗香,又有海椒又有姜,哈哈哈……后头的记不到了。”
洪杰听到王孃这话,笑著端起碗对著她说道:
“来嘛,王嬢,正好你帮我尝一下,看看正宗不正宗!”
“哎哟,我嘴巴不得行,吃不来!你吃就行了。”王嬢赶紧摆手,她主要是不想占便宜。
“王孃莫客气,我锅里还有呢!”洪杰把碗往她手里塞,“您帮我尝尝,我明天出摊才心里有底,请您帮我把哈关!”
王嬢嬢被洪杰塞了半碗面,实在推辞不过,只好接过了碗筷。
她本就是重庆人,后来在这边单位上班后,就很少吃到正宗的家乡味儿了。
家属院门口的麵摊卖的都是清汤素麵、杂酱面,跟担担麵完全是两码事,刚才闻著味儿就馋,只是不好意思占年轻人的便宜。
她先拿起筷子,轻轻挑了挑碗里的面。
根根麵条粗细均匀,裹著红亮油润的红油,却不坨不粘,白的面、红的油、绿的葱花、褐的芽菜臊子,配色鲜亮得很,光是看著,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王嬢嬢夹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热气,送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