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感谢热心店长的馈赠
池缺沿著街道,观察著当地的风土人情,忽然听见前方一阵嘈杂。
不远处,几个穿著半身皮甲的卫兵正在敲门,之后便有人从门后递过去一个钱袋子,为首的卫兵拿在手上掂量了几下,一脚踢开了门。
卫兵们乌泱泱地衝进了房子,接著便是惨叫声传来,其中还夹杂著,那名卫兵的怒骂声:“真是不想活了!女爵大人的宴会税也敢少!”
惨叫声渐渐平息了下来,接著,卫兵们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各种东西,似乎都是从刚刚的那户人家里面强行抢劫出来的。
路边有许多行人围观,却不敢怒也不敢言,卫兵出来后便作鸟兽散了。
池缺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漠。
这本来就是中世纪的常態,他也不打算去管这种事,反而徒增麻烦。
但他观那名卫兵首领神色桀驁,自己在这城中行事,必来纠葛,已是有了取死之道。
將此人默默记在了心中的小本子上,这时捕捉到了,先前话语中的两个词。
女爵,宴会税。
池缺心中微微一动。
他走到一个卖饼的小摊前,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用铁钳翻著炉子里的黑麵饼。
“来一张饼。”池缺道。
老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概是在奇怪这个黑髮黑眼的异乡人,但没多说什么,利索地夹起一张烤的发黑的大饼。
“一个铜角。”
池缺伸手往腰间摸去,忽地一顿。
他没有钱。
他有钱,但那是血幣,用那个来换一张大饼,他还没有奢侈到这个程度。
池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子弹,铜壳,在阳光下泛著黄澄澄的光泽。
老妇人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別的地方的货幣。”池缺表情不变地说道,“是用铜做的。”
老妇人將信將疑地接了过去,放在手心掂了掂,又凑到嘴边咬了一下。
“哎呀!”她叫了一声,但是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赶紧把那枚子弹揣进怀里,生怕池缺反悔似的,又从炉子里夹了两张饼,连先前那张一起塞给他:“拿著,多出来的算我送你的。”
池缺接过饼,没有急著走,而是靠在摊边,隨口问道:“刚才收的是什么税?”
老妇人一边整理炉子,一边答道:“女爵大人的青春秘宴啊,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全城的人都要交税,说是为了筹备宴会的花销。”
“青春秘宴?”池缺咬了一口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东西好难吃啊。
“是啊。”老妇人压低声音,“女爵大人每年办一次宴会,据说这样就能够青春不老。”
池缺眼神一凝。
他想起现在的血月盛宴,是月圆之夜举办,而眼前这个过去的世界里,宴会是一年一次,收的也是铜幣税,还没有变成那个血腥的仪式。
但核心没有变。
青春,不老的容貌,宴会。
池缺有了推测,这就是血宴的原型,或者说,是它还没有完全墮落之前的模样。
他把买来的饼隨手餵给了路边的野狗,边走边想:如果血宴那么早就开始了,那女爵到底活了多久?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变成了血宴?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他决定先从能做的事做起。
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他要在这里开一家餐馆。
拉弥亚给他的第二职业:厨师,在现在的时间线里,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利用,但已经显露出了一些潜力,只是短时间內,根本无法精通。
但如果,他能够在这个过去的时间线里把厨艺练起来,不仅能提升厨艺的熟练度,如果手艺足够好,说不定会被徵召进宴会筹备,名正言顺地接触到秘宴核心。
池缺沿著街道,观察著两旁的店铺。
他看见一家食铺。
这间铺子与別处截然不同,看上去用心打理过,甚至於有一个小阁楼,但门口却站著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把东西往一辆手推车上搬,脸色灰败,眼圈发红,动作又快又急,像在赶时间。
池缺停下脚步,观察了片刻,然后走了过去:“这家铺子不开了?”
中年男人头也没抬:“不开了。”
池缺语气隨意,“那这铺子转让吗?”
中年男人几乎是惊愕地抬起头,打量著眼前这个奇怪的外乡人,黑髮黑眼。
他一时间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池缺脸上转了两圈,似乎在掂量什么:“你运气好,现在我急用钱,二十个银幣,这间铺子就转让给你了。”
池缺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中年男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我这铺子不仅位置好,还有阁楼,灶具齐全,区区二十个银幣,你实在是赚大发了——”
“你是要跑路了吧。”池缺打断了他。
中年男人表情一僵,嘴硬道:“那又怎样?这间铺子是我的,想要的话那就给钱,否则我寧愿烧了,都不可能白送给你。”
池缺微微偏头:“那要不这样,我这就去告诉卫兵,说这有个欠税的老板想跑路?”
他作势要走。
“欸——”中年男人赶紧拦住了池缺,掛起了討好的笑,速度之快,堪称变脸,“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但你...你多少要给一点吧?”
“可你本来什么都拿不到。”池缺冷静地分析道,“而且你应该还欠了钱,如果被抓到,轻则鞭刑,重则砍手,白送给我,你亏在哪里?”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池缺进一步打击他的心理防线:“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男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池缺没有催促,等著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终於,中年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墨水画著铺子的位置和几行字。
正是店铺的地契。
他攥著那张纸,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別。
然后他把地契递了过来。
池缺接过,看了一眼,確认没有动什么小花样,將其折好,收进口袋。
演绎法真好用。
他本来是想给点钱的,但对方开口就是二十银幣,那就什么都別拿了。
中年男人没有再说话,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於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吐了出来,然后推著手推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他的脚步,比先前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