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攀高枝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私藏甲冑弓弩可是夷三族的重罪,野猪皮更是靠著祖上传下来的十三副甲冑就打下了天下,所以可以合法的拥有铁甲有多馋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若不是贾家这个情况,若不是焦大,八辈子也轮不到江鳞这样一个贫苦农家子弟。
    当然也自然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了,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白有德的耳朵里,白有德当然也是眼馋的,先不说这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就算是不卖自家私藏,那也是个好宝贝。
    故而白有德这几日缠磨著江鳞,各种威逼利诱想要江鳞主动將甲冑“卖”给他。
    江鳞若真是个扑通的农户人家的子弟,没准儿还真就吃个亏让出去了,然而现在的江鳞也不是个傻子,这种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江鳞拱手让人?
    白有德好话歹话说尽了,江鳞就是臭著一张脸也不理他,白有德也是发了狠,自是要狠狠的整一下江鳞,於是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早半个月前,贾家的主人们就已经大发慈悲的拨了钱给下面,让他们採买布帛制冬衣给奴僕们穿。
    其他人的也早就分到手了,唯独江鳞的被白有德扣下就是不给,江鳞也是硬气,不给就不要!
    於是江鳞依旧穿著平儿送的那身单薄的衣裳蹲在雪中,不远处班房內有几个杂役都看不下去了,试探性的对靠著火炉抽菸的白有德陪笑:“白总管,到底是个孩子,不行拉进来说说,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嗯?”
    白有德一抬眼,嚇的眾人不敢说话了:“充什么大尾巴狼啊?不行你把你衣裳脱下来给他?”
    那人这才是陪著笑:“您看,我就是白话两句……”
    说著訕笑著又蹲下去不说话了,而白有德则是得意洋洋的看著玻璃窗外皑皑白雪之中的江鳞,眼神之中掩藏不住的得意:“你小子有能耐,够有种!我看你是要命是要宝贝!”
    江鳞低垂著眼帘蹲在贾家寧府门侧的雪堆中,实际上此时的江鳞反而是完全感受不到寒冷的,他低垂的眼中潜藏著仇恨的怒火,他的胸腔之內……
    怒火中烧!
    他恨白有德,恨贫困,恨这个吃人的世道,仇恨他所看到的一切!但是这种恨不仅没有让他逃脱,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傲性,他终於按照焦大说的,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不再清高的尝试读书,而是更加积极的尝试融入这个世界。
    “老爷,您的马。”
    终於,江鳞两眼一亮,他苦苦等待的那个人终於来了,贾敬快步的走出了寧国府,而即使是在大雪天,寧国府的僕役们依然拉出来一匹骏马。
    为了能儘快的融入开国功勋集团,摆脱自己的文人身份,所以贾敬一定会骑马,江鳞这几日没做什么,整日就是蹲在荣府和寧府之间观察,终於让他找到了这个机会。
    於是早就蹲在雪地之中的江鳞快步的衝上前,挡住了贾敬,隨后在眾人诧异的眼神之中,江鳞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事。
    就在贾敬身后的两个道士准备上前护住贾敬的时候,却被贾敬的眼神制止,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江鳞,而身后眼神紧张的赖大则是脸色阴沉无比。
    “请用!”
    江鳞掏出了他始终用体温保暖的一对护膝,贾敬没有说话,而江鳞则是上前掀起贾敬的下摆,將那护膝套在了他的膝盖上……
    贾敬瞥了一眼江鳞,一句话也没有说,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隨后他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江鳞交流一句,而江鳞却是依旧眼神熠熠,丝毫没有沮丧的神色。
    “老爷慢走,老爷……雪大!”
    赖大远远的对著贾敬策马离去的背影招著手,脸上满是殷勤小意,然而这神色在转头面对江鳞时则是陡然一变。
    此时慌慌张张的白有德这才是冲了出来,他没想到自己就是看个戏,居然扯到了自己身上:“该死的!你瞎了心了!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白有德揪住江鳞的耳朵一阵喝骂,紧接著就要举起手给江鳞俩嘴巴,这时候却叫赖大给叫住了:“行了。”
    白有德急忙的对著赖大就是一阵点头哈腰:“太爷,是小的一时疏忽,让这该死的东西脏了您的眼了!小的这就收拾他!”
    说著白有德便是用手中的菸袋锅子狠狠的照著江鳞的后背就是两下,江鳞只是默默的低著头不语,连一点儿喊痛都欠奉。
    赖大却依旧是面色阴沉的道:“没必要,既然他喜欢蹲在雪里,那就让他好好蹲,蹲好了!”
    白有德会意,当下就將江鳞一甩丟进了雪里:“听到了没有!赖总管让你好好儿蹲!你今儿就给我在这儿蹲著!没你饭吃!”
    江鳞躺在雪里,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赖大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寧国府,白有德则是低声的对江鳞怒斥道:“你自己找死別拉著老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哼!”
    白有德也走了,甚至於寧荣二府两侧的人远远的看著,都是一阵的鄙夷。
    反倒是躺在雪里的江鳞,感受著那寒冷逐渐浸透了骨缝,嘴角却是缓缓的扬起……
    我成了!
    “贾老二!你不要欺人太甚!”
    贾敬端坐在吏部衙门大堂的左侧,而右侧站起来一个虬髯汉子对他吹鬍子瞪眼的骂了起来:“你侄子死了,关老子屁事儿!你他娘的死逮著老子不放干嘛?”
    贾敬面色淡然的端起一旁的茶盏呷了一口:“宗疯子,你潞国公府能把朝廷的爵位当自家的玩意儿摆弄,说给大儿子撤了就撤了,说给小儿子捧起就捧起,你把爵位当什么了?你宗家的夜壶?既然你宗家都能这样做,我贾家凭什么不能?若要我撤诉啊,也行,要么今儿你就把潞国公的爵位去一个,要么就回五军都督府,把我贾敬的二等镇国將军印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