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伊莎贝拉
杨尔德蹲下身,与少女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缓。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盯著杨尔德,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背靠到了冰冷的墙壁上。
手里还似乎在暗中摸索著什么。
杨尔德瞥了一眼,看见角落里有一块尖锐的碎石头。
“我没有恶意。”
杨尔德说。
少女依然不说话,但握著碎石的手更紧了。
杨尔德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转向莫里斯:
“多少钱?”
莫里斯眼睛一亮,伸出十根手指:
“十枚金幣。”
“十枚金幣?”
“这么多?”
艾尔莎和艾丽丝都忍不住出声。
一金幣等於一百银幣一万铜幣,10金幣完全属於是远超市场行情的高价。
“两位小姐有所不知。”
莫里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长耳族可不是普通奴隶,正儿八经的稀有货。”
“他们有精灵血脉,寿命比人类长得多,一两百岁不在话下。”
“而且容貌出眾,很多大人物都愿意花大价钱买回去当贴身侍从。”
“更別说这小丫头长得这么標致,品相在我们这批货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十枚金幣,已经是看在她性子烈的份上打了折了。”
杨尔德没有还价,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十枚金幣,递了过去。
莫里斯接过金幣,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爽快!”
“这位老爷果然是识货的。”
他从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又殷勤地问:
“要不要我们帮您加上奴役刻印?”
“加刻印的话,再加五枚金幣就行。”
“保证她服服帖帖,绝不敢反抗。”
“不用。”
杨尔德走进牢房。
少女见他靠近,猛地举起手中的碎石,做出一个威胁的姿態。
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但眼神里那股倔强始终没有瓦解。
杨尔德没有伸手去抓伊莎贝拉。
而是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把身上的长袍解下来,放在地上,然后慢慢推了过去。
“穿上。”
杨尔德声音温柔:
“外面冷。”
少女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件长袍,又抬头看了看杨尔德,眼中的警惕没有消退,但多了一丝困惑。
杨尔德站起身,退出了牢房。
“艾尔莎,艾丽丝,扶她出来。”
两女走进牢房。
艾尔莎蹲下身,轻声安抚:“別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艾丽丝则站在一旁,看著少女那满身的伤痕,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少女犹豫了片刻,终於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碎石。
她伸出颤抖的手,抓起地上的长袍,裹在自己身上。
长袍很大,把她的整个身子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翠绿的眼睛。
艾尔莎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差点摔倒。
好在被艾尔莎稳稳地扶住了。
三人走出牢房。
杨尔德接过莫里斯递来的身份文书和契约,看也不看就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艾尔莎和艾丽丝一左一右扶著少女,跟在后面。
伊莎贝拉低著头,银白色的长髮遮住了大半张脸。
裹在杨尔德的长袍里,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这间地牢里所有的气味都不一样。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人的背影。
没有斗气,也感知不到魔法的波动。
但他买下了自己,没有加刻印,还把衣服给了自己。
伊莎贝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四人穿过昏暗的走廊,走过嘈杂的集市,走上石阶,推开那扇铁门。
夕阳的余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少女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光线。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杨尔德站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
“能走吗?”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回酒馆。”
杨尔德转过身,迈步向前。
艾尔莎和艾丽丝扶著少女,跟在他身后,穿过巷子,走上大街,往歇脚亭客栈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少女的脚步还有些踉蹌,但她咬著嘴唇,一步一步地跟著,没有停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但她隱约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或许变得不一样了。
杨尔德带著伊莎贝拉回到酒馆。
抱下来的独立院子里正热闹著。
卡尔最先回来。
他带著两个僕从,赶著三辆租来的板车,车上堆满了粮袋和几只木箱。
粮袋是城南粮商的陈粮,三百袋,成色一般但能吃,价格只有市价的六成。
木箱里装的是他从各处搜罗来的杂物。
几把旧铁锹、一捆麻绳、两桶桐油,以及一个用布裹著的小包裹。
“领主大人,您猜这个是什么?”
尔跳下板车,神秘兮兮地拍了拍那个小包裹。
“文森特·洛佩兹的户籍文书和借据。”
杨尔德淡淡道。
卡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不愧是领主大人!”
“猜的。”
杨尔德没有多解释,“人呢?”
卡尔乾咳一声,从板车后面拽出两个人来。
第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双手粗糙,虎口处全是老茧。
他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衫,头髮乱糟糟的,身上带著一股浓烈的酒气。
“格雷,退役老兵,会打铁。”
卡尔介绍道:
“我在东区酒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睡觉。”
“我跟他说有活干、有饭吃、有酒喝,他就跟我来了。”
格雷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杨尔德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老板好。”
然后就又低下了头。
好像隨时都能再睡过去。
杨尔德不以为意,目光转向第二个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虽然落魄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腰背挺得笔直。
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