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杨戩刀斩桃山神女伤的

      “杨戩刀斩桃山神女,伤的可是自家生母的心……玉鼎真人既位列清净玄妙之金仙,岂会算不清这其中因果?何以还要驱策 行此激烈之事?”
    “呵呵……若不如此,又如何激出杨戩那焚天煮海般的烈性?”
    “嘶——”
    “玉鼎真人竟深沉至此?连自家亲传 也一併算计?不对……他这般谋划,究竟图什么?”
    “无人知晓。
    只是经此一闹,阐教那些金仙的清净名声,怕是要蒙上一层灰了。”
    “那些自命清高、惯会做表面文章的阐教仙家,早该被人瞧清底细!”
    “说得是,每见他们那副道貌岸然、自矜自持的模样,便觉胸中憋闷……实在虚偽得紧!”
    “……”
    听著同门纷杂不休的议论,余元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杨戩劈山救母、大闹天宫之事,確如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席捲了这片广袤洪荒。
    消息传递之快,堪比潮涌,不过几日便已无人不晓。
    更奇的是,每过一夜,便有新的说法滋生——有斥天帝薄情,有责杨戩凶戾,亦有直指玉清一脉机心深重,眾口纷紜,莫衷一是。
    诸般说法看似南辕北辙,內里却彼此勾连,隱隱有股力量在背后搅动风云,混淆视听。
    这其中牵扯,恐怕不止一方势力。
    余元心里明镜似的,却也未多作思量,只催动足下祥云,逕自朝半空中那艘浮悬的楼舟“曲境”
    飞去。
    如今守在此舟之上的,正是白礼圣君。
    白礼往日曾蒙余元诸多指点,心中一直感念其恩。
    此刻见余元携火灵儿同来,他立即起身相迎,含笑揖礼道:“二位师兄今日怎得閒暇光临寒处?实是意外之喜。”
    火灵儿执礼温声应道:“此番南下南荒,特来向圣君致意问安。”
    “何须如此客气,此乃分內应为之事。”
    白礼笑答,同时双袖轻拂,一道灵光悄然升起,將四周隔绝开来。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师弟来得正巧,我恰有一桩新鲜事,眼下唯我一人知晓——想来你定会心生兴趣。”
    余元眉梢微动,缓声道:“师叔所指是……”
    “与那混元钟残骸有关的踪跡。”
    白礼似笑非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深意,“此事在旁人听来或许只当笑谈,但在你手中,说不定能化成难得的机缘。”
    余元心念一闪,面上却仍带著笑,自怀中取出一枚灵光隱约的丹药递了过去:“师叔既如此说,晚辈愿闻其详。
    若消息確实,自然不会令师叔白白开口。”
    这丹药原是青莲所赠,是他远行隨身携带的珍品之一,当中蕴有两颗罕见的紫府內丹,可惜年岁已久,灵气已略见涣散。
    “哎,这般客气反倒见外了。”
    白礼摆手未接,只徐徐道,“我镇守时空之门,歷游诸界,这消息的来源你大可放心。
    便如你昔日在黄山松海偶得那株悟法古树,赠予公明师兄的那片茶叶——听闻有助人顿悟之奇效。”
    听到此处,余元不禁眉头微蹙。
    呵,好一个“公明师兄”!
    白礼似是从他神色间读出了什么,轻轻一嘆:“实不相瞒,我离道境圆满只差一线,但这最后关口已困我近百寒暑。
    若你能分我一两片那悟法茶叶——一片足矣,借其悟道之能,或可助我真正踏破此关。”
    一旁的火灵儿轻声开口:“师尊所求,是否稍显贵重?”
    她归返之后,曾亲见悟法茶叶的神效,深知其何等稀罕。
    白礼连忙摇头:“贵重与否,全看时机。
    消息越是新鲜越值价,此事眼下仅我知晓,若是拖上十天半月,怕就再无意义了。”
    他说著又转向余元,笑意加深:“你手中机缘丰厚,取一片茶叶应当不算为难。”
    “师尊说得是,一片茶叶於我確实不算什么。”
    余元含笑应道,伸手探向身后的乾坤袋。
    白礼眼中一亮,喜色刚现,却忽地怔住:“你……取出封神榜是何意?”
    余元已將榜卷缓缓展开,声调平和:“听闻地尊尊讳中的『礼』字,是礼数之礼么?”
    “你意欲何为?”
    白礼面色骤然一变,眼中掠过惊怒,语声沉下,“若不舍茶叶,方才所言只当从未发生。
    此刻展开封神榜,又是何故?”
    “那倒不必。”
    余元摇头轻笑,“正如尊长所言,关於混元法器的下落,我確实极有兴趣。”
    “既如此,便以悟法茶叶来换!”
    白礼稳住心神,冷声道,“莫非你想凭这封神榜迫我说出秘密?”
    “迫你?”
    余元笑意微深,“或许师叔该想一想——我是否真將你方才那番话,当作正经交易来看?”
    白礼天君目光森寒:“你当真要將我的名姓写入封神榜?”
    他声音里压著雷霆,“我与那些藏污纳垢之徒不同,平生行事皆可昭日月,对同门更是多有扶持——你若执意如此,必自食恶果!”
    余元只是轻笑,指尖凌空划动,流光凝成的字跡渐渐浮现。
    “你竟真敢!”
    白礼天君瞳孔骤缩。
    他本只想借势谋些好处,怎料对方竟逾越至此。
    震怒之下他欲抽身离去,寻至碧游宫再做理论。
    可刚一转身,肩头猛然一沉。
    一只无形巨掌將他按在原地,三道金环自虚空浮现,锁住颈、腰、膝三处要害。
    “我何时允你走了?”
    余元语气悠然。
    “戕害同道,天庭岂能容你!”
    白礼天君厉声喝道。
    “放心,你见不到我受罚那日。”
    余元漫不经心地说,“在那之前,我会先將你的神魂刻入榜中——届时一切便无可更易。”
    白礼天君如坠冰渊。
    他深知姓名入榜尚有转圜余地,可若连神魂真灵都被烙入,便是永世难逃的定数。
    “何至於此……”
    他面上怒容忽而转为笑意,看向远处旁观之人,“小友莫要误会,今日之事不过想与你换些消息。
    不如各退一步,你且容我离去,我將所知尽数相告。”
    他压低声音:“那尊魔神像已在不列顛之地现世。
    偶然出土后,多方势力爭夺不休,直至前日方有定论。
    你若有意,此刻动身尚不算迟。
    待那些魔道中人彻底掌控雕像,再想找寻便如深海寻尘了。”
    白礼天君神色恳切:“我所知尽在於此。
    小友年纪尚轻,莫要行差踏错。”
    刘阳审视著他:“我怎知你所言非虚?”
    “绝无欺瞒!”
    白礼天君连忙摆手,“此事三两日內必传遍四方。
    你若不信,大可稍候数日,只是机缘或许就此错过。”
    “何须如此麻烦。”
    刘阳微微一笑,“阁下只需立下天道誓言,自证所言非虚便可。”
    白礼天君当即应承:“我这就立誓!”
    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恰有一道现成誓文,小友过目后若觉妥当,倒也省却斟酌之劳。”
    说罢递过一枚玉简。
    刘阳神识扫过,忽而挑眉:“这誓文中为何要我替你打探消息,还要主动上报?”
    “不过是让阁下做些擅长之事,免得心思总用在歧途。”
    刘阳淡然展开手中书卷,指尖抚过新添的名讳,“说来这也算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待『诸神裁断』之日,名姓是存是消,便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神明怎会拥有这般能耐!
    高登脸上那副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悯。
    明知此人难以应付,却仍妄想取得“开悟茶叶”,如今倒好——茶未到手,反被列入了“诸神裁判”
    的名录。
    无从正面抗衡,只能被动接招,任凭对方肆意摆布。
    为何这般轻率?明明尚有诸多转机!
    神雷尊者迟疑片刻,终究依照余原所擬的那篇宏大誓词朗声诵念。
    剎那间,天竭崖空旷处泛起一丝幽玄难测的感应。
    誓言中明定:若神雷尊者所言有半分虚假,或日后得知任何消息却对余元有所隱瞒,便將承受天雷一击。
    誓成之后,余元含笑奉上一篮满载各色珍果的礼盘:“区区薄礼,还望前辈勿要见笑。
    日后尚盼前辈多多留心,若有要紧讯息,请速告知於我。”
    “此番有劳,下回再赠前辈一包茶叶也未尝不可。”
    他又补了一句。
    神雷尊者眼中一亮,心头鬱结顿时消散大半,连连点头应道:“阁下放心,巡守曲界的飞舟本就是我们时常往来之所,每日接连无量诸土,消息自然灵通。
    不过……若是阁下身在別处,又该如何传递讯息?”
    余元听出尊者话中之意,取出五枚传讯珠,分了一半予他,同时也想起天韵钟之事。
    此时申公豹应当已將那物送至玄都仙手中。
    眼下问题是,自己所提的条件,玄都能否办到?此外,自武夷、桃山两事后,阐门对待余元的態度,恐怕也不再如以往那般视若无睹了。
    莫非那位便宜表兄也已改了主意?他本想捏碎一两枚传音珠问个究竟,转念却又作罢——万一周遭正有几位大仙在场,岂不又是麻烦。
    这般想著,他便望向神雷尊者道:“劳烦尊者,將我们送往青丘如何?”
    “青丘?”
    神雷尊者面露诧异,“你不往北境爭夺法宝么?去得晚了,那混沌钟的碎片可便赶不上了。”
    “无妨,不急。”
    余元笑意从容,“宝物若与我有缘,早一刻晚一刻,皆是一样。”
    闻得此言,神雷尊者嘴角轻轻一撇,低低“唉”
    了一声,心下失落更甚。
    於是他撤去四周禁制,引二人踏入巨械內部,驱动曲界舟启程。
    如晨光中悄然滑过暗宙的一粒明珠,那层光幕似被微风拂开的薄泡,轻盈而易碎,渐渐融进深不可测的虚空间隙里。
    光暗交界之处,夏夜天宫君轻声嘆息,目送远舟缓缓消逝於虚无尽头。
    若早些將种种可能化作现实,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贪念似一柄无情的刃,不仅割裂他人性命,亦深深刺入自己的魂灵。
    自以为握得住命运的丝线,却在虚妄途中崩断,反將自身困於无止尽的追逐里。
    唉,这般运数,著实令人心生迷惘。
    他低头看向手中竹篮,两颗硕大的癸金葫芦瓜在这光怪陆离的寰宇间显得尤为珍贵,恍若心灵仅剩的慰藉。
    “嗖——”
    一道急促声响划破寂静。
    一只粗厚大手毫不迟疑地探向篮中最诱人的那枚瓜果,贪婪目光映照出心底深藏的渴求。
    夏夜天宫君驀然抬头,只见首座十君之一的秋阳天君正捧瓜大嚼,甘甜汁液飞溅,在他脸上描出淋漓痕跡,宛如画中神跡。
    “方才离去的是何人,竟连这等瓜果都捨得留下?”
    秋阳天君啃尽瓜肉,满口汁水地问道,仿佛对这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之事,抱著难解的疑惑。
    在蜿蜒星路间引领航向是他们的天职,选择权始终紧握於己手。
    任何渴望征服浩瀚苍穹、不甘在蜿蜒队列中虚度光阴的修道之人,唯有呈上诚意方能进入他们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