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深潜仪式

      西部这时节,白天依旧炎热。
    夜幕降临后,虽然有些凉风,可大量热气从地面蒸发,依旧让人又闷又潮。
    深夜的黑水镇港口废墟一片死寂。
    联邦法警们的帐篷,被安置在离港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林间空地中。
    此时都已经没有了光亮。
    这些法警在与军方发生了衝突后,也学会了入夜以后不再隨意游荡。
    白天他们正常配合封锁港口区域,搜集爆炸现场线索。
    可到了晚上,那里就只有军人可以出入了。
    鬼知道警长和军队在神神秘秘的研究什么。
    越不让人知道,就越没好事。
    作为生存在贫瘠西部的联邦法警,小伙子们都深深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虽说看不惯士兵的装腔作势,可不用值夜,安稳一夜好眠其实也不错。
    前途大好的他们可不愿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深潜任务第二天,记录人员,骆驼步兵军团,温迪戈实验连队,少尉排长麦迪森·穆勒。”
    驻扎在港口废墟的士兵营地此时倒是灯火通明。
    但同样一片死寂。
    连钢笔在纸张上滑动的簌簌声,都显得分外响亮。
    几十名身穿美利坚联邦陆军制服的士兵整齐列队,站在被行军帐篷包围的临时凉棚下。
    这些士兵白天时,虽然看起来有些呆板怪异,但好歹还勉强能用纪律严明来解释。
    可此时此刻,他们简直像一只只活尸,毫无生气。
    这些军人的身高、相貌各有不同,但那种非人气质,像是用同一个模板生產出来的假人模特。
    月光映在他们的皮肤上,显出种异常的胶质感,冰冷、黏腻,让人噁心。
    “第八次深潜,標准时2200,执行人员,列兵哈奴坦坦,备註:奥吉布瓦族裔。”
    “经过昨夜的人员损失,本次深潜人员变更为目標所在地族裔士兵,深潜受体亦为少数族裔,推测可能出现意外的精神联繫。”
    同样像是假人模特般,流露出强烈非人感的军官在笔记本上详尽记录著。
    在他身边的简易凉棚下,堆放著许多奇异的电子设备。
    电子管嗡嗡作响,设备上的指针来回摇摆。
    而在设备中间,则是一张类似电刑椅的金属椅子,无数粗大电缆將其与各种仪器连接在一起。
    庞大的发电设备轰鸣,为营地的诡异设备提供充足能源。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的发电设备,是最先进的特斯拉两相发电机。
    这台1896年,也就是两年前才刚刚诞生原型机,至今还没有完善的强大电力设备,出现在了这次『普通』的码头爆炸事故调查现场。
    “列兵哈奴坦坦,出列。”
    隨著麦迪森少尉的指令,一个明显有少数族裔特徵的士兵从队伍中走出。
    “开始深潜流程。”
    少数族裔士兵接收指令,毫不犹豫地走到各种仪器中间,坐到那张『电刑椅』上。
    另外两个在金属椅旁的士兵,抽出椅子上的皮革带,牢牢將其固定住。
    然后將椅子最顶端,连接著数根电缆的铁质头盔戴在他的头上。
    头盔上的指示灯瞬间变绿。
    “標准时2206,准备工作完成,开始深潜仪式。”
    那位麦迪森少尉记下最后几笔,就將笔记本收好,几步走到金属椅前。
    他挽起袖子,抽出腰间匕首,果断在灰白怪异的胳膊上横向划了一刀。
    锋锐的军刀划破他的皮肉时,却发出了切割韧性皮革的声音。
    “我向世界的持有者,黑卡蒂女神致敬。”
    鲜红色的血液流出,其中却夹杂著大量难以分辨的透明粘稠物。
    “我向三岔路的主人,依诺迪亚致敬。”
    他在原有伤口上又竖向一刀,翻开的皮肉形成十字形状。
    “幽冥、黑夜与地狱的那一位主人,我以禰的三个秘名呼唤!”
    “ereshkigal、nebotosoaleth、aktiophis!”
    (埃列什基伽勒、奈博德苏勒、阿克緹菲丝!)
    每颂念一个名字,他就在十字伤口上再斜向切出一个稍短的新伤口。
    “禰身上覆盖著不可穿透的鳞片、有著蛇发和黄铜手腕!”
    “我召请禰们、召唤禰们、呼求禰们!引导我走上丰盛之路!”
    粘稠的奇异血液汩汩流出,灌注到地上早已刻画好的仪式符號中。
    几秒钟的时间,那包围著整个实验场地的三角符號就被填满。
    其他士兵则手牵著手,围成一圈,將试验场地包围,面无表情地齐声诵唱古老圣言。
    见血池被填满,麦迪文少尉直起身,他左手轻轻拂过手臂,狰狞的伤口就开始自行復原。
    这位军官举起右手,手掌对著符印,拇指与食指、中指的尖端並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角。
    透过这个三角形,他看见试验场地上空,以太中的游离灵性已被全部肃清。
    无序的混沌开始沸腾。
    一只只莫名的眼睛,注视著这片小小空地。
    “开始。”
    隨著一声令下,仪器旁的士兵扳下开关。
    特斯拉两相发电机开始高负载运行,设备定子上的一组组线圈產生旋转磁场,强大电压击穿空气,劈啪作响!
    几秒之內,所有仪器的读数都疯狂上升,指针剧烈波动。
    奇异能量顺著粗大电缆,传导到金属椅中。
    电弧、莫名异彩、灵性光芒交相辉映,灿烂得像一场盛大烟花表演。
    被缚於其上的士兵疯狂抖动,他嘴巴张大,流出口水,双眼圆睁,眼睛已经有一些撕裂。
    “光……我看见了……十字刑架……荆棘冠冕……祂的手掌被钉透!有什么东西在那!它们在笑!哈哈哈哈”
    士兵癲狂地呼喝。
    “嗬嗬……嗬嗬……时间被编织……空间写在书页上……”
    “yith!pnakotus!”
    (伊斯!纳克特城!)
    麦迪文少尉冷静地拿出怀表,精准计时。
    隨著仪式前的放血,他的肌肤更加显露出粗糙的胶质特徵。
    “最大功率。”
    当某个閾值来到时,这位非人气质愈发明显的军官冰冷地下达了指令。
    电流达到最大,火花、轻微爆炸此起彼伏,有的设备甚至开始燃起火苗。
    绑在金属椅上的士兵皮肤一块块消融,但暴露在空气下的却不是血肉。
    而是某种透明的胶状物,包裹著骨骼和经络。
    此时,这位『深潜人员』却不再痛苦和疯狂。
    他残破的脸无比平静,像是被非人意志操控,残酷地微笑。
    他声音低沉地缓慢诉说:
    “tie a mockery”
    (时间和空间已沦为笑柄。)
    砰!
    电机和仪器到达极限,设备停机,冒出滚滚黑烟。
    金属椅上的士兵头一歪,昏死过去。
    实验看似已经失败,可麦迪文少尉此刻却不慌不忙地又將笔记本掏出。
    “標准时2219,仪式顺利,深潜开始,准备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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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爆炸5小时前。
    太阳微微西落,圣路易斯河面难得吹来一阵凉风。
    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的老港务官,难得不顾形象伸了个懒腰。
    漫长的一天啊。
    这小小的黑水镇港口,居然破天荒的停泊了七八艘渡轮!
    其中还有一艘神神秘秘的,据说和军方扯上了关係。
    “晚饭前没別的船靠岸了吧。”老港务官扭头问向身边的年轻实习生。
    这个印第安裔小伙虽然是个『蛮子』,但做事却一丝不苟,深受港务官信任。
    肤色有些黑红色,明显是少数族裔的小伙拿著活页夹仔细比对。
    “没有了,白天计划中靠岸的船都来了,大概日落后晚一点的时候,还有一艘渡轮。”
    “渡轮?谁的船这么晚来?”
    “约瑟夫船长的鳶尾花號。”
    老港务官犹豫了下,只剩最后一艘了,要不就回家偷个懒?让年轻人们加加班得了?
    唉,还是算了,反正也操心了一天……不差这一艘了。
    说起来,最近腰时不时疼得不行,眼睛也有些花了……或许到了考虑退休的时候了……
    老港务官神游物外,慢慢朝办公室走去。
    他没有看到,身后那位一丝不苟的印第安裔港务员突然一阵无声抽搐。
    “已达到预定深潜位置。”
    抽搐结束后,这位少数族裔的黑红皮肤像是被附上了一层噁心的胶质物。
    “开始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