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完小老师到村

      龙田村,村口。
    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土路边,肩上斜挎著一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手里还拎著一个网兜,里面塞著搪瓷脸盆、毛巾和一个铝製饭盒。
    他叫徐文斌,是县里分配过来教书的老师。
    徐文斌站在村口,望著眼前坑坑洼洼的土路和远处低矮的屋舍,心里一阵发沉。
    他原本有更好的去处,可一纸分配通知下来,再不愿也只能服从。
    他还不知道,这一步踏进来,便是一生。
    不远处,一阵马蹄声伴著说说笑笑的声音传来,赵虎几人刚从市里回来,远远就瞅见了这个生人。
    一身半旧的白色的確良短袖衬衫,领口有些松垮,却依旧洗得平整,下身是深蓝色长裤,在满是泥土的村口,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谁啊?瞅著眼生得很。”
    几人对视一眼,赵虎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你面生得很,是来走亲戚,还是有別的事?”
    徐文斌回过神,略有些侷促地笑了笑:“你好,我叫徐文斌,县里分配来教书的老师,今天过来报到。”
    “徐老师啊,快来快来,上马车,咱们一块儿进村!”
    赵虎话音一落,不等徐文斌推辞,伸手就接过他手里的行李,麻利地放到马车上。
    几人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徐文斌看了眼路边低矮的土坯房,终究忍不住开口:“赵兄弟,我想问下,村里的学校在哪?我想先熟悉下环境,看看什么时候能开课。”
    这话一出,马车里瞬间静了几秒。
    赵虎挠了挠头:“徐老师,不瞒你说,咱村...目前还没有学校。”路过村东头时,赵虎指了指前面一片空地,“徐老师,这里就是学校,前些日子拆了。”
    徐文斌顿时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与此同时,村东头的李家菜地,气氛却有些低沉。
    林晚捧著手里的奶糖,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
    陈书记站在一旁,看著心里也不是滋味,“晚晚,你爹,也是身不由己。”
    她擦了擦眼角,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就是想他了。”
    陈书记看著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更是发酸,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
    不远处,耕整机“突突”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
    李卫军一跳下车,抬眼便看见这边的情形。
    他脚步一顿,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眼望见林晚红著眼圈,眉头微微一皱,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眼泪。
    “哭啥?”
    陈书记见状心里鬆了口气,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李卫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林晚微微一怔,还是轻轻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牵著她,快步走向村后那片无人知晓的花坡。
    不远处的菜地里,李卫军的母亲看了眼,用胳膊肘碰了碰老李,下巴朝前面牵手离去的两人示意,压低声音道:“这两孩子,看著还挺般配。”
    老李並没有太多表示,只是淡淡说了句:“晚丫头是城里的孩子。”
    李母愣了愣,手里拔草的动作慢了半拍,半晌才嘆了口气:“城里的又怎么了,我瞧著晚丫头性子稳,人也懂事,跟咱卫军合得来。”
    老李没再接话,只弯腰扯了把杂草,目光遥遥落在那两道渐渐走远的身影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城乡的差距,门户的不同,哪是一句“般配”就能抹平的。
    六月正是盛花时节,坡上满是野花:白的一年蓬、蓝的鸭跖草,间杂著淡紫的益母草。
    李卫军停下脚步,鬆开她的手,弯腰采了几枝开得正好的野花。
    他手指灵巧地绕著花枝,轻轻弯折、打结,便编出一圈简简单单的小花环。
    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轻轻把花环戴在她的头上。
    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她带著泪痕却被白花衬得柔和的脸上,声音低低的:
    “真好看。”
    林晚脸一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
    另一边,赵虎赶著马车,载著徐文斌正要去大队部,就迎面遇上了陈书记。
    陈书记看见马车上下来个陌生年轻人,穿著乾净齐整、文质彬彬,正有些疑惑。
    赵虎见状,连忙介绍道:“陈书记,这是县里新分来的徐老师。”
    徐文斌笑著走上前去:“陈书记,您好,我叫徐文斌。”
    “徐老师可算来了!”
    陈书记脸上满是欣喜,“先去大队部歇歇脚,再慢慢说。”
    说著,他也坐上马车,三人一同往大队部赶。
    大队部办公室,陈书记喝了口热茶,缓缓说道:“徐老师,村里目前没有现成的学校,只能在大队部先把课程开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歉意:“新学校是跟隔壁村联建的完小,教室得等到月底才能完工。”
    徐文斌早有准备,轻轻点头:“我明白,路上赵虎兄弟已经跟我说过了。”
    两人把开课时间、学生安排等事宜一一敲定,陈书记便喊来陈会计,让徐文斌先在他家落脚暂住。
    凌晨十二点多,李家院子里摆满了菜筐,一筐筐蔬菜正往马车上搬,三辆马车都装得满满当当。
    西街菜市场来卖菜的菜农很少,尤其是叶菜类。
    菜价一下子就被抬了上去,空心菜和莧菜一开卖就是六毛五,相比之前又涨了五分。
    等老顾客的菜都装完,之前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也来了。
    他看了眼剩下的几个菜筐,就开口道:“剩下的菜都给我吧。”
    李卫军惊讶地看著他,剩下的菜少说也有三百多斤,他看了眼笔记本,確定老顾客的菜都拿了。
    便笑著,起身准备称重,“好嘞,老板,菜送哪里?”
    “等会我开车进来。”
    他看了眼,市场人还是挺多的,便说道:“我给你送吧,现在人也不少,车开进来不方便。”
    “那行,称吧,等会我在菜市场路口等你。”
    李卫军和大哥李卫国俩人,把剩下的菜一一称重。
    “老板,除掉竹筐重量,空心菜一百四十五斤,菜心一百一十三斤,莧菜七十六斤,连筐一起带走,收你二百三十四块。”
    眼镜男子付完钱,就去开车了。
    李卫军让大哥留下来看著摊子,他便赶著马车去路口。
    他在西街市场路口看到了辆小货车,样式跟王长林那辆一模一样,车上的人见他来了,便招呼一声开始搬菜。
    李卫军借著路灯余光瞥了眼车牌,心里微微一惊,这牌照可不简单,竟是零一开头的。
    眼镜男子临走时又预订了明天的菜,数量跟今天一样。
    他感觉这运气有点好,三百多斤的订单还是很少见,有可能还是个长期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