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田希薇的恐惧
晚宴结束后,酒店房间。
房间里的灯被全部打开著,將房间照得通亮。
床头那盏檯灯,暖黄色的光,在这个明亮的环境下,更是照不了多远,但仍被打开著。田希薇坐在床边,手里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今晚的晚宴她喝了不少香檳,不是她想喝,是那种场合不喝不行。
社交哪有不喝酒的?
敬酒、寒暄、谈合作,一个一个端著杯子过来,只要你还想进步,还有事业心,在那个环境下,都只能把酒一杯一杯地灌下去。
现在那股劲还没散,脑袋发沉,脸发烫,但偏偏意识又清醒得很,清醒到田希薇能记住每一件她不想记住的事。
比如宴会上杨超月伸手帮林琛擦嘴角时,两人相视一笑的样子。
比如她倔强的站在露台上,即使风吹得后背发凉,也不愿进去再看到两人的甜蜜,直到手机震了一下,她竟然还心里一跳,期待是某人发的。
比如合照之后,林琛问她“腰好点了吗”时的语气,关心却又有距离感,儼然就是普通朋友最平常的关切。
但此刻她的状態,並不只是因为喝酒上头造成的,还因为床头柜上放著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字跡潦草。
【你今天穿的黑色很好看。】
田希薇知道,这绝对不是哪个爱慕者留下的字条,而是一条意味明確的威胁。
她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了。
第一条是和李依桐吃饭时,收到的陌生简讯,对方说【田希薇,你行。你等著。】
当时田希薇並没有在意,因为她觉得简讯是白景亭发的,以她对白景亭的了解,他就是一个外厉內荏的人,简讯只是一种无能狂怒。
上周,陌生號码,又发来几个字,【我每天都在看著你。】
这几个字,让她忍不住寒毛竖了一下,但她还是没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恶作剧,她不是被嚇大的。
不过从那天之后,她收工的时候总会特意留意著周围,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更让她坚信,对方只是在嚇唬自己。
但今天这次不一样。
晚宴中途她去洗手间,补完妆进去上厕所,忘了將包拿走,放在了洗手台旁边,等她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但包的拉链开了。
她不確定自己有没有拉上。
她条件反射的翻了翻里面,东西都在,手机、口红、卡片,什么都没少。
只多了一张纸条,折得很小,塞在手包夹层里。
她展开。
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你今天穿的黑色很好看。】
这条裙子是她晚宴时才换上的第二套礼服,从换好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那个给她塞纸条的人,今晚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宴会厅里,就在她身边。
她抬起头,走廊里空无一人。
水晶吊灯的光照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刺眼。
她站了几秒,把手包扣好,深吸一口气,沿著走廊走回宴会厅。
宴会厅中,她脸上仍旧掛起那个招牌的笑容,她没告诉任何人。
不能告诉。
这种事传出去,明天热搜就是“田希薇被跟踪”,后天就是“田希薇得罪了谁”,大后天就是“田希薇炒作”。
她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太清楚了。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但那没用,经纪人也说了,没有实质伤害,警察不会立案,反而会把事情闹大,经纪人提议给她多配备两个助理,也算变相保护她的安全,可田希薇拒绝了。
她不想露怯,不想显得非常在意对方的威胁,因为那样,就像是真的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所以田希薇只能等,等那个人自己露出马脚。
现在她坐在酒店床边,盯著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字跡很陌生,她认不出来。
她的手在发抖。
她告诉自己不是因为害怕,是酒劲上来了,是今晚太累了,是空调开太低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张纸条。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
林琛问她“腰好点了吗”的语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他。可能是因为今晚喝多了,可能是因为那张纸条让她觉得不安全,可能是因为在走廊里看到他的时候,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是自己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很荒唐。他是別人的男朋友。他有杨超月,杨超月对她很好,她凭什么想这些?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手已经摸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打开微信,找到林琛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林琛给她发的腰部保健视频和理疗院地址。
她盯著看了很久。
酒劲还在往上涌,脑袋发沉,手指不太听使唤。她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打完了,没发。她看著那四个字,觉得蠢。
刪掉,又打:【林琛】
就两个字。
盯著看了一会儿,又刪掉。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今晚可能睡不著。
她又打了一遍:【你睡了吗?】
这次没刪。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好几秒,她想起杨超月今天在颁奖典礼结束后跟她说话的样子,她笑著伸手想碰她的手臂,自己躲了。
自己为什么要躲?她不知道。
田希薇只知道那一刻她心里有鬼。
鬼使神差下,她按了发送。
看到信息变成了绿色方框,她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不敢看,仿佛这样刚才的一切就没有发生。
可是,过了十几秒,她又翻过来。
没有回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在等什么?等他秒回?他凭什么秒回她?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侧躺著,蜷著腿,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够,屏幕亮了,是他的消息。
【林琛:还没。】
两个字。她盯著那两个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打了几个字:【你怎么还不睡?】太刻意了,刪掉。又打【今天谢谢你的关心。】太客气了,刪掉。又打【我喝多了。】
太矫情了,自己喝多了关他什么事。刪掉。
她看著光標一闪一闪,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哦】
发完就后悔了。
哦什么哦,她有病吧。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来显得更有病,更像心里有鬼。
她盯著那个“哦”字,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手机又震了。
【林琛:早点睡。】
不是你怎么了,不是有事吗,不是你是不是不开心,就是“早点睡”。
像是知道她不想说,所以不问。
她盯著那三个字,回了个“嗯”。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侧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她想起去年夏天,她还没这么红,林琛也还没和杨超月在一起。那时候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给他发消息,催他写剧本,跟他斗嘴,甚至逗他来寻开心。
那时候她不用想这么多。
手机屏幕暗下去。
对话框里还留著那几行字。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湿。
田希薇在心里告诉自己,下次少喝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