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三胜之论
朱祁镇道:
“太皇太后,朝鲜以为离我大明腹地遥远,劳师动眾、不易征伐,自太祖以来,已蚕食我大明辽东国土数十万里,人口数万!
辽东女真乃我大明治下,各卫职官皆朝廷任免。
太祖至父皇时,或因北元,或因安南掣肘,国力不逮,乃姑息朝鲜至今。
所谓时移世易,今朕手创全军配备神兵『火龙神銃』之神龙军,战力横绝当世!”
朱祁镇喝了几口香茗,续道:
“太皇太后,朕只须一镇兵力,可破朝鲜全国数十万军,耗费国库甚少,国力无虞矣。
是以,朕决意命井源为总兵,统一镇神龙军儘速起程,往征朝鲜,尽取我大明失地!”
张太皇太后沉吟半晌,道:
“皇帝,二杨確以『国力不堪重负、与民休息、太祖不征之国』为由,劝本宫阻止你发兵征伐朝鲜。
太祖不征之国倒也罢了,安南亦位列其中,然太宗皇帝不但征伐之,还灭亡其国。
若真如你所说,一镇兵力可破近百万朝鲜举国之兵,那么未尝不该征伐取回我大明被侵吞国土。
只是镇儿,你所创的神龙军,当真有此冠绝天下的实力吗?
当年太宗皇帝遣张辅征安南,虽没有號称的八十万大军,但二十余万是有的。
远征的军需耗费,大略在平日的五倍。”
侍立朱祁镇身后的井源不用皇帝暗示,亦知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
井源向张太皇太后行礼,道:
“启稟太皇太后,臣於去年十月选入陛下新创的神龙军后,在军中从事已半年有余。
以臣陋见,神龙军无敌天下、伐朝鲜必胜者有三:
一则,陛下命黎伯爵发明之『火龙神銃』,威力十分强大,装满一次弹丸、火药可连发二十八发,射程更是远达一百五十步,且有瞄准器,准头比之原有火銃不可同日而语。
二则,陛下完善精简我大明军制,设监军只严肃军纪军规,不得干涉武將统兵作战,全军士气大振。
三则,陛下厚待军士乃史上所无!令军士们吃住条件极好,皆愿为陛下效死。
有此三件,臣知陛下此次派神龙军出征朝鲜必胜!
唯太皇太后明鑑。”
张太皇太后对自己爱女的駙马自然了解甚多,知井源为人稳重,乃是从军中底层一刀一枪拼杀战功出来之人,自不会张口胡言。
只是自仁宗皇帝监国二十年始,身边亲信几乎尽为文臣,朝廷为政之策,习惯於守成之策,不喜对外开疆扩土、发动战事。
而若是確如皇帝朱祁镇和駙马井源所说,此次能以一镇神龙君击破朝鲜,创不世战功,而皇帝朱祁镇年才十岁,人幼心浅,会不会自矜功伐,从此变得好大喜功、穷兵黷武起来?
这样的君主或当权者,不论古今,不管百姓民生与死活,一心只强大军力、妄想青史留名,皆祸害百姓、貽误民族极深,註定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被永远唾骂。
若是这样,寧愿不要一战之辉煌。
这些,才是张太皇太后心中目下顾虑之事。
见张太皇太后仍在沉吟,朱祁镇心念电闪,道:
“太皇太后,孙儿为人向来谋定后动。
此次是撮尔朝鲜欺负到朕大明头上来了,可並不是朕好大喜功。
太皇太后,姑姑嘉兴公主贤良淑德,依帝室礼仪,朕意进姑姑位为嘉兴大长公主,升年俸至三千石。”
嘉兴公主是明宣宗的嫡亲妹妹,均是张太皇太后所出,也就是朱祁镇的亲姑姑。
张太皇太后一听,心道:
“镇儿为人,確是稳重,八面俱到。
本宫的担心,应是多余的。
此次神龙军出征朝鲜,应是能胜。
若大军凯旋归来,镇儿变得骄狂起来,本宫手中还有近二十万京营禁军,也能制衡住他。
若是镇儿表现得稳重,確是明君,那么本宫对他也再无忧虑。
再过一、两年,等镇儿年纪再大些,本宫便可以让镇儿亲政了。”
张太皇太后嘆道:
“镇儿之英明,本宫已数见矣。
只是兵者,国之大事,本宫不得不慎重。
即然皇帝雄心壮志,井駙马亦言之凿凿,本宫也不好再阻拦。
皇帝,可否与本宫约定,战事无论胜败如何,皆以二年为期?届时定须终止战爭、撤军回国。”
朱祁镇心中盘算了一下,以目下大军行程,从京城出征来回朝鲜大约需步行六十五天左右,那就是还有至少二十一个月作战。
以这时间,自己亲创的神龙军要击破朝鲜及数十部野人女真,夺回数十城几百里方圆之地,应当是足够了。
而张太皇太后之所以限定二年为期,自是担忧战事旷日持久、国力不敷,从而拖垮国家。
朱祁镇笑道:
“太皇太后请放心,那就约定2年为期好了。
依驻云南锦衣卫密报,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思任发、思机发父子二人桀驁不驯、野心勃勃,朕亦不会允伐朝鲜战事拖延时日。”
张太皇太后微頷首,道:
“镇儿天纵奇才,我大明社稷未来皆在汝肩上。
本宫有些乏了,镇儿,勉之。”
朱祁镇当即行礼告退出殿。
起驾往坤寧宫而行时,朱祁镇道:
“井爱卿,你即刻回神龙军营准备大军出征事宜,若有何需求,只管找王总管接洽即可。”
井源行大礼道:
“陛下如此器重臣,委臣征朝鲜大任,臣必尽心竭力、誓报皇恩!”
之后几日,朝廷各相关部门皆紧锣密鼓的准备起大军出征所需。
王振寻机將自己命第一镇监军唐童採购防严寒棉军服之事,向朱祁镇稟报。
朱祁镇龙顏大悦,道:
“大伴心细如髮,只要忠心於朕、一心为社稷,怎么就不能成为忠臣名宦了?
这件事就办得极好,朕心中要筹划之事太多,就没念及此。”
王振谢恩后,脸有委屈的道:
“启稟皇爷,奴婢自从侍候皇爷以来,一切都是按著皇爷的旨意和心意办事,为国为民,本就是大忠臣呀!
皇爷刚才所言,怎么说得好像奴婢原来是个大奸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