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是真的开心吗?
陈默不知道自己在那间办公室里站了多久。
可能一分钟,也可能十分钟。
桌上,那只星黛露歪著耳朵,静静地看著他。
他把目光从玩偶上移开。
移到签字笔上,移到那块皮质收纳盒里的手錶上,最后落在玻璃板下那张高清合影的正中央。
他认识那颗泪痣。
他还曾红著脸,亲吻过那颗泪痣旁边的脸颊。
陈默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真的很好笑。
他,一个月薪不到两万的项目组长,在一间能俯瞰海城的总裁办公室里,面前摆著他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廉价玩偶。
而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他那个来自大山的女朋友——刚刚给他发消息,说讲座好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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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低下头笑了一声。
没有声音,就是肩膀抖了一下。
手机屏幕还亮著。
那可怜巴巴的“委屈小白兔”表情包,安安静静地趴在聊天框里。
他按灭屏幕。
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门外,第二秘书何瑶正端著一杯刚煮好的蓝山咖啡。
迎面撞见他出来,脸上的微笑僵了僵。
“陈先生,您的咖啡——“
“不用了。“
“您要不要再等等?秦董应该很快就——“
“谢谢,不必。”
陈默脚步没停。
他不快不慢地走著,皮鞋踩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个幽灵。
何瑶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
“陈先生!“
电梯门恰好打开。
陈默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何瑶端著咖啡杯愣在走廊中央,眼睁睁看著那个背影消失。
咖啡还在冒著热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给李芸的紧急匯报,依然是未读状態。
电梯门缓缓合拢。
数字飞速跳动。
77,61,45,32。
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痉挛,和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上来的时候,他还是秦似月的男朋友。
下去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
电梯轿厢的镜面里,陈默面无表情。
“叮。“
一楼到了。
门打开,嘈杂一瞬间灌进来。
走到大堂。
数字瀑布屏还在滚动数据,西装革履的人还在快步穿行。
陈默混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旋转玻璃门將他推了出去。
室外的冷风一刀扎进肺里,刺眼的阳光逼得他眼眶发酸。
他在广场台阶上眯了眯眼。
隨后低下头,一步步走向地库。
……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
陈默瘫在座椅上,没动。
来之前他是紧张。
现在不是。
他也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上移,落在了车內后视镜上。
那里掛著一个平安符。
有些旧了,穗子已经起了毛边。
那是她出发回老家那天早晨,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小心翼翼掛上去的。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著?
“这一路几百公里,我不求別的,只求岁岁平安。“
陈默盯著那个平安符。
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又动了一次。
隨后,他猛地移开视线,拧钥匙,踩油门。
引擎轰鸣,车子顺著地库坡道衝上地面。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
车子拐上了一条他很熟悉的路。
老城区的巷口。
那棵老槐树还在,糖画摊今天没出摊,树下只剩个生锈的铁皮桶。
上次来这儿,大爷笑著打趣他们是“小两口”。
他不捨得否认,她在旁边羞涩地偷笑。
帕拉梅拉的车速降到了最低,在老街上像蜗牛一样蠕动。
路过一条窄巷,那天躲雨的塑料布雨棚还在风中晃荡。
暴雨那天,他把她往里推,自己右肩淋在外面,她攥住他的衣襟,把头靠进他的肩窝。
她说:下雨也挺好的。
车子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家门脸很小的麵馆。
“老李麵馆“。
牛肉麵,十八块一碗。
那是她七拐八绕带他去的,熟门熟路,推门就点招牌。
他当时觉得这比那家一百八的意麵馆舒服一百倍。
她当时笑得很开心。
眼睛弯得像月牙。
——只是……是真的开心吗?
还是说,在她的剧本里,“陪穷男友吃苍蝇馆子体验生活”这一条,本来就写在备註栏里?
陈默握方向盘的手慢慢收紧。
车子驶上高架桥。
远处,欢乐谷的摩天轮“星空之眼”,静静佇立在天际线上。
今天的摩天轮亮著绚丽的灯,运转得无比平稳。
和那天不一样。
那天它坏了。
他所有的计划都泡了汤。
他在警戒线外,像个傻子一样,磕磕绊绊地掏出真心,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女朋友。
她霸道地揪住他的衣领,红著眼眶说:“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一个三十岁找不到媳妇的老光棍,在一座破掉的摩天轮脚下,拥吻了全世界最美好的女孩。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五星级酒店。
就是两个普通人,和两颗贴在一起的心。
他以为那是真的。
陈默一脚踩死剎车。
前方红灯,六十秒倒计时。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方向盘上。
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六十秒结束,绿灯亮起。后方的车暴躁地按响了喇叭。
陈默缓缓抬起头,鬆开剎车,踩下油门。
他的脸上,已经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