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江湖岁月催人老
“瞎什么瞎?盼我点好行不行?”
谢昭嫌弃地偏过头,躲开她那双沾著灰的小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就是用眼过度,回去滴点眼药水,睡一觉就好了,姑奶奶,算我求你,別一惊一乍的了,吵得我脑仁疼。”
若是换作旁人敢这么训斥这位大小姐,恐怕早就被短刀削成八段了,可偏偏此刻的温柔不仅没发半点脾气,反而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搀扶著谢昭的胳膊,生怕他摔了。
一旁的洛阳王温晚见状,原本因为重伤而阴沉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闺女,上赶著倒贴还挨骂,挨了骂还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样?
温晚只觉得血压飆升,痛苦地捂住心口,心中无奈的长嘆一声:
“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夜风徐徐,吹散了府衙內浓重的硝烟与血腥气。
诸葛正我负手而立,含笑扫视全场。
铁手、陆小凤、李寻欢、花满楼,以及劫后余生的岳青父女。
就这么几个人,在洛阳府衙的方寸之地,硬生生扛住了半个洛阳地下武林的攻击!
这一战,何其耀眼!
“大周,后继有人了。”诸葛正我看著这一眾伤痕累累却战意未熄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而此时的谢昭,已经靠著廊柱坐了下来。
生死搏杀后的神经一旦鬆懈,“血气炉心”带来的反噬与潮水般的疲惫瞬间淹没了理智。
他就这么在这满地狼藉的废墟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谢昭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没有一丝肌肉不在发出疯狂的抗议。
他艰难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已经被缠满了厚厚的白色药布,甚至连脖子和半张脸都被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就是一具木乃伊。
他这身伤,除了有被慕容復打出来的內外伤,还有“血气炉心”带来的后遗症。
“水……”谢昭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一直守在床榻边伺候的下人听到动静,惊喜地端著茶水快步上前:“大人!您终於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谢昭就著下人的手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温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乾裂的嗓子终於活了过来。
“还好,死不了。”谢昭动了动有些生锈的脖颈,问道,“我世叔他们呢?”
“回大人,神侯大人正在前厅与诸位大侠议事。”
“带我过去。”
因为府衙已经被夷为平地,所以眾人便转移到了花家別院。
谢昭强忍著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在下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地跨进別院前厅。
此时的大厅里,正匯聚著可以说是如今洛阳城內最巔峰的一群人。
只不过,这群人的卖相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除了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喝茶的大宗师诸葛正我,以及一袭白衣的【九州名侠】沈浪之外,其余在座的眾人,几乎全员“木乃伊”造型。
铁手吊著半边胳膊,额头上缠著厚厚的白布;
陆小凤从肩膀到两根手指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贴著一块狗皮膏药,大红披风也换成了朴素的布衣;
花满楼两条手臂都用木条固定了起来;
李寻欢虽然面色稍缓,但时不时地低声咳嗽,用白帕捂著嘴。
连名震天下的洛阳王温晚,此刻也是胸口缠满绷带,靠在太师椅上直哼哼。
“哟,咱们的『谢钦差』终於醒了?”温晚瞥见谢昭这副宛如蚕蛹般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温前辈,大家现在都是病友,就別互相伤害了。”
谢昭艰难地找了个铺著软垫的椅子坐下,呼出一口浊气,问道:“咦,温柔呢?”
“被老夫赶回去了,怎么,你这臭小子还惦记我家闺女?”
“没有没有,要不起要不起。”
谢昭连连摇头,隨后不理吹鬍子瞪眼的温晚,看向诸葛正我:“世叔,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你且安心养伤,外面的乱局,世叔会替你扫平了。”诸葛正我抚须一笑。
铁手接口道:“世叔带来的禁军精锐,已经接管了洛阳城的防务,知府正带著驻军和六扇门的人手在全城大索,清理残局。”
“权力帮这次伤筋动骨,四大人魔全部阵亡,兆秋息被沈大侠斩断一臂,见大势已去,连夜逃出了洛阳,我们已经派人查封了权力帮在洛阳的驻地。”
“干得漂亮!抄出来的金银珠宝记得分我点,我那些弹药可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咱们神侯府可不能让我倒贴办公啊。”谢昭两眼放光,第一反应就是报销军费。
诸葛正我笑骂道:“俗不可耐,到时候你自己去挑吧。”
谢昭喜笑顏开:“谢世叔。”
铁手继续说道:“青衣楼在洛阳的几个暗桩也遭到了血洗,六扇门联合花家、朱家以及丐帮的情报网,將他们潜伏的杀手揪出了大半。至於天命教的那些妖女,也都已经发了海捕文书,正在全城搜捕。”
谢昭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一场极致的暴力立威,直接打断了这些地头蛇的脊梁骨,把这场可能引发大周经济崩溃的风暴,硬生生地掐灭在了摇篮里。
“只是……”
铁手话锋一转,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有一件事,出了紕漏。”
“洛马死了。”
“死了?”谢昭眉头一挑,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满面愁苦的灰袍老者,“慕容復杀的?”
铁手点了点头:“根据我们对地牢现场的勘察,是他无疑。”
“看来,慕容復也是青龙会的人。”谢昭立马便將两者联繫在了一起。
此言一出,大厅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一个潜伏在洛阳六扇门十年的铜章捕头是青龙会的人;
一个消失了四十年、精通易筋经、少林七十二绝技的宗师,也青龙会的人。
这个神秘组织的触角之深、底蕴之厚,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江湖岁月催人老,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坐在对面的温晚突然长长地嘆息了一声。
“你们这些年轻人,只知今日的权力帮、金钱帮,却不知道在四十年前,这江湖上最响亮的名號是什么。”
他端起茶杯,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北乔峰、南慕容……”
“在老夫年轻的那个年代,这两个名字,那是如雷贯耳,是无数热血男儿心中的偶像啊!”
温晚的声音中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惋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威名,何等的惊才绝艷,意气风发。”
“可谁能想到,四十年沧海桑田……如今,已经没多少人记得咯。”
温晚摇了摇头,將杯中已经变凉的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