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抢走团宠气运的小哑巴(17)
十月初一,是青山村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山神祭。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说,山神爷管著这一方水土的收成、牲畜的平安、山里野兽的脾气。
祭得好,来年风调雨顺。
祭得不好,山里就不太平。
所以每年的山神祭都办得格外隆重,比过年还热闹。
晒穀场被收拾得乾乾净净,正中间搭了一个简易的祭台,上面供著山神爷的牌位,前面摆著香炉、蜡烛、三牲、果品和各色供品。
供品是全村人一起凑的。
你家出一只鸡,我家出一篮果,王家婆子蒸了一笼白面馒头,李家媳妇炸了一盘糖糕,摆在一起,倒也丰盛得很。
天还没亮,王氏就把寧馨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丫头,快起来,今天山神祭,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王氏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念叨,“山神爷灵验得很,你今年刚来咱们村,好好拜拜,保佑你平平安安的,早点找到亲人。”
寧馨乖乖坐著,任王氏给她梳了个双环髻,又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淡青色衣裳。
虽然是旧衣,但穿在她身上,衬得肌肤胜雪,清丽出尘。
王氏端详了她一会儿,嘆了口气:
“你这模样,真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寧馨笑了笑,抱起团团跟著王氏出了门。
晒穀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男人们围在一起聊收成,女人们三五成群地张罗供品,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著跑著,笑声清脆。
李春草远远地看见寧馨,挥著手跑过来:
“馨馨!这边这边!”
她一把挽住寧馨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今天杨秀珠特地穿了一件新衣裳,粉红色的,瞧……在那边显摆呢,你可別往那边去,免得她看到你这么美,又嫉妒你。”
寧馨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杨秀珠站在祭台旁边,穿著一件崭新的粉色小袄,头上戴著一朵绢花,正被几个小姑娘围著,笑得甜甜的,像一颗裹了糖霜的蜜枣。
寧馨收回目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宿主注意了,根据剧情惯性,今日的山神祭……原女主可能做出会有针对宿主的不利事情噢。】
寧馨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今天?”她在心里问。
【是的。】
【具体手段目前还不知道,但应该是为了让您在眾人面前出丑。请宿主提高警惕!】
寧馨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团团的耳朵。
“知道了。”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跟李春草说笑。
……
祭典在巳时正式开始。
村长王德厚主持仪式,先是焚香祷告,念了一篇长长的祭文,然后领著全村人向山神爷牌位磕头。
最后是献祭环节。
由村里选出的几个姑娘,依次將供品端到祭台上摆好。
今年选的是杨秀珠。
她站在祭台旁,双手捧著一盘糖糕,动作端庄,表情虔诚,嘴角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乖巧极了。
村里几个婆子看著她,不住地点头:
“秀珠这孩子,越长越水灵了。”
寧馨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著。
【宿主,我检测到杨秀珠的情绪有些奇怪,她在频繁朝您的方向看。】
【建议您先不要靠近祭台附近。】
“我没打算靠近。”
寧馨在心里说,“但……她自己会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杨秀珠献完了供品,从祭台上走下来,径直朝寧馨的方向走了过来。
【……】
“寧姐姐。”
她笑得甜甜的,像是见到了最亲近的人,“你怎么站这么后面?”
“来,跟我到前面去,我带你给山神爷磕个头。”
李春草下意识地挡在寧馨面前:
“秀珠,馨馨在这儿挺好的,不用往前挤。”
杨秀珠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瞬:
“春草,我又不会吃了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寧姐姐第一次参加我们村里最重要的活动,我肯定要给她好好介绍介绍的。”
寧馨轻轻拍了拍李春草的肩膀,摇了摇头,表示没关係。
她跟著杨秀珠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祭台旁边。
“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炷香。”
杨秀珠说完,转身往供桌那边走去。
寧馨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
祭台上摆满了供品,最边上一盘是馒头,摞得高高的,不太稳当。
旁边是一碗猪头肉,油汪汪的,放在桌沿边上,稍微一碰就会掉。
寧馨:在这儿等著我呢?果然在憋个大的……
若是她对村里一直奉为信仰的山神不敬……那些村里也很难容下她了。
杨秀珠很快拿了一炷香回来,递给寧馨:
“给,你去给山神爷磕个头吧。”
寧馨接过香,正要往前走……
【宿主小心!杨秀珠在您身后,手已经伸出去了,目標是將您推向供桌那里!】
寧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没想到这次,杨秀珠说出手就出手了。
她没有躲,而是借著接香时微微侧身的动作,让自己的肩膀刚好避开杨秀珠推来的手掌。
同时,她的脚轻轻勾了一下供桌的桌腿……
动作极小,小到没有人注意到。
杨秀珠的手推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一倾,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是寧馨的脚,但她看都没看一眼,像是完全无意的……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啊——”
杨秀珠的惊呼声还没落,她已经撞上了供桌。
桌腿晃了两下,最边上的那盘馒头和那碗猪头肉“哗啦”一声,全翻在了地上。
白面馒头滚了一地,猪头肉连碗带油扣在黄土上,溅起的油星沾上了杨秀珠那件崭新的粉色小袄。
晒穀场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村里的长辈最先反应过来。
六叔公拄著拐杖,脸色铁青。
“供品……供品翻了!”他的声音又尖又哑,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那可是山神爷的供品啊!这是要遭天谴的!”
三爷爷眯著眼睛,嘴唇都在抖,声音打颤:
“来年的收成,来年的风调雨顺,都靠山神爷保佑。这……这供品翻了,山神爷怕是要降罪的啊!”
还有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脸上的表情也都像是天塌了一样。
几个长辈怒气冲冲地围了过来,目光在杨秀珠和寧馨之间来回扫。
村里一向敬畏山神,每年祭典都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丝不敬。
如今供品被掀翻在地,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祸事。
“到底怎么回事!”
六叔公的声音像炸雷一样,“谁干的!”
杨秀珠趴在地上,手肘磕破了皮,新衣裳上全是油渍和泥土,狼狈极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抬起头,第一句话就是:
“寧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寧馨身上。
寧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炷香,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只有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
她没有辩解——毕竟,她说不出话。
这种场景,装无辜就行了。
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蹲下来,伸手去捡滚落在地上的馒头,又把翻倒的碗扶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清白。
这个举动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几个婆子看著她的样子,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不忍。
“这姑娘话都说不了,怎么解释?”
“就是,更何况……她要推人,自己怎么站得那么稳?”
议论声开始转向。
杨秀珠哭得更凶了,声音又尖又细:
“就是她推的!你们怎么能不信我!我没有说谎!”
这时候,祝溪亭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杨秀珠,而是走到供桌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桌腿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桌腿和地面的接触点上停了一瞬——
桌腿是歪的,像是被人踢过一脚,但踢的方向是从外往里,不像是被推的人撞歪的,更像是被人从侧面勾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杨秀珠摔倒的位置,和寧馨站的位置之间的距离,眉头微微皱起。
“秀珠,”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说寧姑娘推你,她推你的时候,手放在哪里?”
杨秀珠愣了一下:“她……她推我肩膀。”
“哪个肩膀?”
“右……右边。”
祝溪亭点了点头,转向寧馨:
“寧姑娘,你的手给我看一下。”
寧馨伸出手,左右两只都伸了出来。
她的手乾乾净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任何泥土或粉末。
杨秀珠被选为供奉祭品的人,在仪式开始前是需要“净身”的,身上被撒了一些药粉。
如果她真的推了人,手上应该沾到杨秀珠衣裳上的药粉,或者至少留下用力推搡的痕跡。
但什么都没有。
祝溪亭看完了,转向周围的人,语气平静:
“寧姑娘手上没有药粉,衣裳也没有沾染到。”
“如果她推了秀珠,站在这个位置,袖子和前襟不可能这么干净。”
人群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更响亮的议论声。
“石头说得有道理……”
“那秀珠是怎么摔的?”
丁万虎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红脖子粗,直接走到杨秀珠面前,声音大得像打雷:
“杨秀珠,你到底是怎么摔的?”
“你自己摔的,怕担责任,非赖上馨馨?”
杨秀珠被他吼得浑身一抖,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有赖她!我真的是被她推的!”
“那你倒是说说,她推你,她身上怎么一点药粉都没有?”
丁万虎不依不饶。
杨秀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胡林站在人群里,一直没有出声。
他在看寧馨。
她蹲在地上,还在捡那些散落的吃食,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没有责怪她污衊,反而收拾残局的样子。
胡林忽然想起那天在山里……
她也是这样,不多说,不爭辩,只是做她认为对的事。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杨秀珠说什么他都信,跟著她一起骂寧馨、推寧馨、围著寧馨起鬨。
他攥了攥拳头,开口了。
“秀珠,別闹了。”
杨秀珠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栓子哥,你说什么?”
“我说別闹了。”
胡林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寧姑娘不会做这种事的。”
“她不是那样的人。”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胡林一向是杨秀珠最忠实的跟班,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居然连他都这么说……
杨秀珠的脸白了。
谢长生站在人群最外面,抱著胳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杨秀珠脸上扫过,像冬天的风一样冷,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这一眼比任何指责都让人难受。
六叔公看了看几个小辈的反应,又看了看寧馨跪在地上捡馒头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拄著拐杖走到供桌前,嘆了口气:
“行了,都別吵了。”
他转过身,面向眾人,声音苍老但有力:
“山神爷是讲道理的,不是不讲道理的神。”
“供品翻了,只是意外,不是谁故意使坏。”
“回头重新备一份,再祭一次就是了。”
三爷爷还想说什么,被六叔公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至於你们这些小娃娃,”六叔公看了一眼杨秀珠,又看了一眼寧馨,“以后在祭台跟前,手脚都放规矩点。山神爷看著呢。”
这话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他没有怪寧馨,也没有完全信杨秀珠的话。
杨秀珠从地上爬起来,衣裳脏了,头髮散了,脸上的妆也花了。
她看了看周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有怀疑的,有不屑的,有失望的,没有一个是向著她的。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捂著脸哭著跑了。
晒穀场上安静了片刻,村长王德厚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小孩子家闹著玩的,都散了吧。”
“六叔公说得对,供品翻了就翻了,重新备一份,山神爷大人大量,不跟小孩子计较。”
眾人这才渐渐散去。
……
李春草跑过来,拉著寧馨的手,眼眶红红的:
“馨馨,你没事吧?”
“嚇死我了,她自己不小心,居然又把脏水泼你身上。”
寧馨摇摇头,笑了笑,把手里最后一个馒头放回供桌上。
祝溪亭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目光温和而认真:
“你没事就好。”
寧馨摇头,在地上写:谢谢你帮我解释。
祝溪亭看了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帮你解释,是还原真相。”
丁万虎也凑过来,还在气头上:
“那个杨秀珠,心眼太坏了!”
“自己摔了还要赖別人!”
下次她再这样,我直接去找她爹说!”
胡林站在不远处,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著。他看了寧馨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了。
谢长生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在离开的时候,路过杨秀珠摔倒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
后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数据更新啦~祝溪亭当前好感度55%;谢长生当前好感度59%;丁万虎当前好感度55%;胡林当前好感度39%。】
寧馨站在晒穀场上,看著杨秀珠远去的背影,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在心里,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可是杨秀珠形象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受损。
山风吹过晒穀场,供桌上的香灰被吹起来,飘飘扬扬地散了一地。
王氏走过来,把寧馨拉到身边,搂著她的肩膀,低声说:
“別怕,有婶子在,谁也別想欺负你。”
寧馨靠在她肩上,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