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死期將至
旧金山，唐人街边缘一栋略显陈旧的小楼里，瀰漫著茶叶、香料和文件油墨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金门商贸公司”的办公室，老板姓黄，四十来岁，精明干练的香江移民，多年来靠著在中美之间倒腾电子配件、纺织品和小商品，攒下了不小的家业。
此刻，黄老板正戴著老花镜，喜滋滋地核对著一份刚出炉的销售报表。
报表上，那批从香江总公司发来的u盘，销售数据格外亮眼。
虽然进货价高达60美元一个，但凭藉略低於知行科技“小方盒”的零售价和不错的渠道关係，这批货走得很快，利润相当可观。
“总算又抓到一次好机会……”黄老板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浓茶，盘算著等这批货全出完，是不是该把家里那辆老別克换一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年轻助理，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著一个黄色的大信封。
“老板！不好了！出大事了！”助理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是扑到桌前，將那个信封重重拍在报表上。
“慌什么！天还能塌下来？”黄老板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但目光落到信封上清晰的法院徽记和传票字样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在美利坚做生意，尤其是一个亚裔小商人，最怕的就是收到这种来自官方或司法机构的正式文件，那通常意味著无尽的麻烦和可能的天价帐单。
他强作镇定，拆开信封，快速瀏览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白，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传票来自加州北区联邦地区法院，原告是“知行科技有限公司”，被告是他的“金门商贸公司”，案由是“故意销售侵犯专利权的產品，並进行不正当竞爭”。
附件里列出了详细的证据清单，包括他们销售的聨翔u盘样品的技术分析报告，明確指出其核心驱动侵犯了知行科技的多项专利，而他们公司並不在专利被许可人名单上。
“侵……侵权？聨翔的u盘……没授权？”黄老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传票都差点拿不稳。
他猛地抓住助理的胳膊，声音尖利：“那批u盘！那批聨翔的u盘，进货的时候，香江那边，还有聨翔，有没有提供专利授权文件？有没有？！”
助理被他抓得生疼，哭丧著脸摇头：“没……没有啊老板！香江分公司只说这是大陆大厂的最新產品，技术先进，价格有优势，让我们抓紧铺货……从来没提过授权书的事啊！”
“扑街啊！这帮大陆仔坑我！！”黄老板气得眼前发黑，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在这唐人街摸爬滚打十几年，知道在智慧財產权法律健全的美利坚，捲入这种专利侵权诉讼有多可怕。
对方是知行科技，那个风头正劲、据说老板身价几十亿的科技新贵！
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证据確凿。一旦败诉，天价赔偿、律师费、法庭禁令……足以让他这个小小的贸易公司瞬间破產！
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他不能背这个锅！绝对不能！
“快！立刻！马上！”黄老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对著助理吼道，“给所有门店、所有分销商打电话！马上把货架上、仓库里所有聨翔的u盘，全部给我撤下来！一件都不准留！立刻停止销售！快去！！”
助理连滚带爬地衝出去打电话。
黄老板喘著粗气，瘫坐在椅子上，又猛地抓起桌上的国际长途电话，手指颤抖地拨通了香江分公司的號码。
电话一接通，他不等对面寒暄，劈头盖脸就是一通夹杂著粤语和英语的怒骂：“丟你老母！你们是痴线了还是想害死我？那批聨翔的u盘是侵权的！知行科技已经在法院把我们告了！我现在收到传票了！你们当初是怎么验的货？怎么谈的合同？授权文件呢？被你们食了吗？！”
香江那边的负责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懵了，支支吾吾解释不清，只说聨翔方面保证技术没问题，价格好……
“我不管他们怎么保证！”黄老板咆哮道，“你现在立刻给我去找聨翔！告诉他们，货我们不要了！全部退货！他们必须赔偿我们的一切损失！包括我已经支付的货款、运费、仓储费，还有因为这件事可能產生的所有律师费、赔偿金！
如果他们不答应，你就告诉他们，我们就把他们供出去，把合同和沟通记录全部交给知行科技的律师！大家一拍两散！”
掛断电话，黄老板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张黄色的传票，只觉得它像一道催命符。
他知道，这次的麻烦，恐怕不是轻易能甩掉的了，现在只希望，香江那边能给力点，至少把聨翔拉下水，分担压力。
两天后，燕京，聨翔总部。
总经理阳钦元脚步沉重地走进了集团主席刘承志的办公室，脸上早已没了当初送上u盘样品时的志得意满，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焦虑。
“主席，美利坚那边……出问题了。”阳钦元將一份从香江转来的紧急通报放在刘承志面前，声音乾涩。
刘承志从一份报告中抬起头，看到阳钦元的脸色，心里先是一沉。
他拿起通报快速扫过，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货被扣了？起诉？退货？赔偿？”刘承志每念一个词，声音就冷一分。
“金门商贸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们在美利坚没有法务吗？不会周旋吗？”
“主席，情况比想像的严重。”阳钦元擦了擦额角的汗，“知行科技那边动作非常快，而且非常果断。他们直接在销售地美利坚提起诉讼，证据准备得很充分。
那个香江贸易公司胆子小，一收到传票就嚇破了胆，不仅立刻下架了全部货物，还反过头来向我们施压，要求全额退货並赔偿他们的所有损失和潜在风险。否则就要……就要配合原告。”
“配合原告？”刘承志眉头紧皱。
“是的，意思就是可能会提供对他们有利的证据或证言。”阳钦元低声道，“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很可能调转枪口。我们在美利坚的销售渠道本来就弱，经不起这种折腾。而且，这件事如果闹大，对我们聨翔的国际形象……”
刘承志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发往美利坚试水的第一批三万件u盘，等於血本无归。后续已经安排生產、甚至已经部分出货的订单，也可能面临连锁退货。
再加上为此投入的生產线改造成本、物料成本……初步估算，直接损失就可能高达数千万元人民幣。
这还不包括可能面临的美利坚法院判决的赔偿，以及此事对聨翔品牌和股价的隱性打击。
“这个陈知行……”刘承志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下手真狠，真绝啊！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原以为，大家都是国內企业，就算有点技术纠纷，多半也是先沟通、协商，或者在国內通过一些“关係”来解决。
没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选择了最激烈、最不留情面的法律手段。
“他这是打定主意要杀鸡儆猴了。”阳钦元阴鬱地说。
“主席，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在美利坚打官司，我们人生地不熟，法律环境也不利，拖下去只会更被动。”
“那你的意思？”
“这件事，根源还是在国內。”阳钦元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阴狠，“陈知行和他的知行科技，根基毕竟也在国內。他可以不给我们面子，但总要考虑影响，考虑大局吧？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渠道，释放一些舆论……把商业纠纷，往『民族大义』上引。
只要国內舆论对我们有利，形成压力，不怕他陈知行不妥协，至少也得在谈判桌上坐下来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法庭见。”
刘承志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目光深沉地望著窗外。
阳钦元的提议，是他熟悉的路径，也是国內很多企业处理类似纠纷时的常见思路。用宏大敘事来模糊具体的商业规则和是非对错，施加压力。
损失几千万，他无法接受。但如果硬碰硬在美利坚打官司，风险和不可控因素太大。
片刻之后，刘承志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沉稳：“舆论方面的事情，你去安排，注意分寸和渠道，要看起来像是自发的民间声音。
法务部也要动起来，研究一下在国內反诉他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不正当竞爭的可能性。还有，跟那个金门商贸继续谈，安抚一下，退货可以商量，但赔偿必须有限度，让他们也出点血。
但也不要把事情做得太过分，终究是我们理亏，最重要的是……让陈知行知道，把事情做绝，对谁都没有好处。国內搞事业，讲的不仅仅是法律。”
“是，主席，我明白怎么做了。”阳钦元领会了刘承志的意图，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刘承志一人。
他再次拿起那份带来坏消息的通报，眼神复杂。
怎么感觉聨翔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