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收白姑
第101章 收白姑
白姑话落,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大护法,方才动静————可要小的伺候?”
白姑声音慵懒如常:“无妨,来了个毛贼,已经料理了。
门外略一安静,旋即恭敬应道:“是。”
少顷,脚步声渐行渐远,至院外止住,听用。
房內重归寂静。
熊搬山,或者说陈知白,看了一眼被菌丝缠得结结实实的熊山,又看向白姑,微微一笑:“白大护法,此子已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逃,相较於如何处理此子————”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起来:“还是白大护法未来更值得考虑?”
白姑目露几分异色。
这话题,正是獐子精和熊山拜访之前,两人正要打开的话匣子。
她瞥了一眼地上挣扎渐微的熊山,面如桃花,微微一笑道:“哦?那你说说看。”
陈知白不慌不忙道:“熊某听闻,樟柳神进攻平南城时,诸多精怪悍不畏死,哪怕面对的是驱神御灵道弟子,亦无半分退缩。”
他看向白姑,目光如炬:“大护法不觉得此事有些可怕?”
白姑眸光微凝:“你的意思是,大王拥有操控精怪的能力?”
“正是。”
白姑忽然笑了,笑声清越,在这满室狼藉中,显得分外从容。
“你不知大王神通,有此恐惧,倒也能理解。”
她转身走向大案之后,慢慢悠悠坐下:“此神通名曰知见障,確有催眠操控之能。不过,灵智越高,抗性越强,那些悍不畏死的精怪,本就是初开灵智的野兽,用来消耗人族力量,再合適不过。”
陈知白闻言心下瞭然,步步紧逼道:“大护法如何知晓,这不会是樟柳神故意放出来的迷雾?”
话音落下,屋內气氛陡然一凝。
窗外微光落在白姑半边脸颊上,光影交错间,明处如初雪映照清辉,暗处似水墨轻染娇顏。
她眯起眼睛,眸光幽深如潭,盯著陈知白看了许久。
才语气渐冷道:“你想说什么?”
陈知白迎著她的目光,神色不变:“熊某观大延山动向,只怕不日便有一场恶战要打。你我修行不易,何必將这一身道行,白白洒在这里?”
白姑忽而笑了:“我听说,你出山之前,一直隱居修行,不问世事。有此想法,不足为奇。”
她顿了顿,抬步走向窗前,望向窗外景色。
“妾身修行两百年,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石窟之间,不知见过多少惊才绝艷的妖族。你可知道,那些仗著寿元悠长,躲在深山老林中的傢伙,最后都去了哪里?”
她转过身来,静静看著陈知白。
陈知白眸光微动。
“都死了。”
白姑平静道:“不是死在旁人手里,是死在他们自己的手里。修行越久,越怕死;越怕死,越不敢往前;越不敢往前,路就越走越窄。到头来,隨便一场天灾人祸,便灰飞烟灭。”
“妾身躲了两百年,从一介不知晦朔的朝菌,修得如今神通,然后呢?继续躲下去,看著三百年寿元,在每日重复中耗尽?”
白姑唇角勾起,笑意清浅,透著几分意味深长:“你劝我离开险境,自己又为何甘愿为人族效力,深陷这泥潭之中?”
此言一出,被菌丝缠得结结实实的熊山,驀然瞪大双眼。
便是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獐子精,也是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道巍然如山的黑影。
陈知白皱眉:“大护法何出此言?”
白姑轻轻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又何必遮掩?穀神祭后,你便消失不见。平南战后,你又冒了出来。若妾身没猜错,你便是平南城那个驱神御灵道弟子的————御兽吧?”
声落,屋內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微光透入,落在陈知白脸上,那张始终平静的面容,终於有了细微变化o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白大护法好眼力。”
躲在角落的獐子精,嚇得两腿发软,几乎瘫在地上。
白姑认真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趁机逃之夭夭?不要告诉我,那驱神御灵道弟子,就在附近。”
陈知白闻言恍然大悟:“大护法愿意陪我閒聊这么久,想来已经搜遍落英峰了吧?”
白姑点头,不掩脸上失望:“没错,看来他是个胆小鬼,只敢躲在御兽后面。”
陈知白轻嘆一声,眼中似有无奈:“这么说白大护法是不愿离去了?”
白姑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却带著几分讥誚:“空口白牙,也学人劝降?你呀,跟人族混久了,也变得虚偽起来。真以为凭这几句话,便能说动妾身?”
陈知白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其实,我带了东西。”
白姑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
陈知白抬手道:“不知我这一缕魂灵,大护法可能消受得了?”
白姑脸色大变。
“吼!”
白虎一声低吼,便是扑向陈知白。
只是身在空中,身形便急剧缩小,化作一只白猫,落入陈知白怀中。
白姑睹之,脸色骤变。
白猫皮毛中,倏有无数菌丝喷薄而出,须臾间,便要將陈知白淹没。
岂料,仅仅一个剎那。
那些菌丝仿佛遇到了天敌,倏然萎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枯。
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机。
“吼——
”
旁边獐子精,不受控制地一声低吼,浑身皮毛炸开,无数白毛从毛孔中疯狂涌出,气息节节攀升。
弹指间,竟越过初玄门槛,登阶入玄!
陈知白回头看了一眼。
仅一眼!
那入玄气息,又急剧跌落,如潮水般退去,转瞬无踪。
站在窗边的白姑,忽然浑身一颤。
她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那素白的肌肤下,无数菌丝疯狂涌动,似被无形之手搅动。
一股玄之又玄的联繫,自陈知白身上蔓延而出,径直灌入她的体內。
“你、你————”
她驀然看向陈知白,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和胆寒。
陈知白放下白猫,神色认真地拱手作揖道:“从今以后,若白姑娘配合,你我便休戚与共。如若不然,也休怪陈某,视姑娘如工具,隨意取用。”
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白姑浑身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眸中泛起一丝水汽,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两百年的修行,从一介不知晦朔的朝菌,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见过多少风浪,斗过多少强敌。
却从未想过,一朝化为他人掌中物。
这等落差,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咳咳咳————”
旁边传来剧烈咳嗽声。
却见困住熊山的菌丝,不知在何时,悄无声息散去。
熊山挣扎著爬了起来,半跪在地上,大口呼吸,又咳嗽不止,好不狼狈。
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自嘲道:“看来我还是辱没了你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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