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族长李和均

      青竹酿入口清冽,竹香融酒醇,十年的窖藏让这酒多了几分岁月的厚重。
    李牧歌端著酒杯,靠在三楼雅间的窗边,看著坊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夜已深,喧囂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灵光在街道上摇曳。
    霍诗燕坐在他对面,手中也端著一杯酒,脸颊微红。
    三年了,从黑齿界到清安坊市,从尸山血海到万家灯火,这杯酒喝得格外踏实。
    “和均这孩子,確实不错。”霍诗燕放下酒杯,轻声道,“三年时间,把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灵田、秘境、坊市,换了我来,未必做得更好。”
    李牧歌点点头,没有接话。他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我想把家主之位交给他。”
    霍诗燕一愣,隨即放下酒杯,认真地看著他。“你想好了?”
    “嗯。”李牧歌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一来,我如今金丹中期,一次闭关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家族事务缠身,耽误修行,也耽误家族。二来——”他顿了顿,看向霍诗燕,眼中带著几分愧疚,“你我结为道侣这些年,先是突破结丹,又是黑齿界征伐,从来没有好好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霍诗燕怔住了,隨即別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谁要跟你过安生日子……”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李牧歌笑了笑,没有拆穿她。“三来,家族本就是年轻人的。我像和均这么大的时候,也已经当上族长了。他比我当年强,也该让他试试。”
    霍诗燕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想好了就去做。不过——曾祖那边,你得说清楚。”
    李牧歌点点头:“明日召集家族会议,把这件事定下来。”
    翌日清晨,青木崖议事大厅。
    李家的议事大厅位於祖宅中央,能容百人。今日,大厅內座无虚席。李敦豪坐在主位旁边,鬚髮皆白,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在打瞌睡。
    李本书坐在他下手,面色还有些苍白,黑齿界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不错。
    再往后,是本字辈的几位——李本和、李本正、李本厦、李本书,牧字辈的人大部分都在黑齿界。
    和字辈的年轻人们站在后排,乌压压一片,足有五六十人。
    李牧鸣带著巡查卫的五人站在门口,甲冑鲜明,气息沉稳。
    李牧歌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
    “今日召集诸位,有一件要事商议。”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欲將家主之位,传与李和均。”
    大厅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敦豪半睁的眼睛猛然睁开,盯著李牧歌看了片刻,又缓缓闭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李本书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隨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李本和与李本正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李本厦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在研究手中的一枚傀儡零件。
    后排的年轻人们更是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李和均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牧歌。”李本和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和均今年才二十二,筑基都还没成。你把家主之位交给他,是不是太早了?”
    李牧歌摇摇头:“大伯,和均虽然年轻,但这三年家族事务都是他在打理。灵田、坊市、秘境、哪一样不是井井有条?他比我当年强。”
    李本和还想说什么,李牧歌已经继续道:“不过,家主之位交接,也不是说交就交。和均如今还是炼气期,修为確实低了些。我的意思是,先让他代理家主,等他筑基成功,再正式接任。”
    此言一出,眾人纷纷点头。代理家主,既能歷练,又不至於让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压不住场面。
    “那二哥你呢?”李牧炎忍不住问。
    李牧歌笑了笑:“我?我闭关修行,偶尔出来走走。黑齿界打了三年,也该歇歇了。”他看了一眼霍诗燕,后者正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李本书终於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牧歌,你想好了?”
    “想好了。”
    李本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头看向李敦豪:“爹,您看呢?”
    李敦豪睁开眼,目光越过眾人,落在后排的李和均身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著岁月沉淀的重量。
    李和均与曾祖对视,没有躲闪,也没有紧张,只是静静地站著,如同青木崖上那株老槐树。
    “和均。”李敦豪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
    “曾祖。”李和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你二伯要把家主之位给你,你敢接吗?”
    李和均直起身,目光坦然:“曾祖,若是三年前,我不敢。但如今——”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磐石,“我敢。”
    李敦豪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感慨。“好。”
    李本和与李本正对视一眼,也不再说什么。李和均这三年確实做得不错,把家族交给他,未必是坏事。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李牧歌一锤定音,“从今日起,李和均代理家主,主持家族日常事务。大事仍需与我等商议,但小事他自己拿主意。”
    他看向李和均:“和均,过来。”
    李和均走上前,在李牧歌面前站定。李牧歌从腰间解下一枚青色的令牌,那是家主令,青木崖的权力象徵。
    令牌通体由青玉雕成,正面刻著一个“李”字,背面刻著“青木崖”三字,边缘镶嵌著一圈灵金,散发著温润的灵光。
    “拿著。”李牧歌將令牌递过去。
    李和均双手接过,只觉得那令牌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发烫。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令牌的重量,更是一份责任。
    “谢二伯。”他深深一揖。
    李牧歌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眾人:“诸位,以后和均就是李家的代理家主。希望大家像支持我一样支持他。”
    眾人纷纷起身,抱拳道:“谨遵族长之命。”
    李和均站在主位前,手中握著家主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想起三年前,二伯离开时,把家族交给他打理。
    “诸位长辈,兄弟姐妹。”他开口,声音还有些青涩,但已经有了几分家主的沉稳,“和均年轻,经验不足,日后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诸位直言不讳。李家是大家的李家,不是某一个人的李家。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眾人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认可。
    李敦豪看著这一幕,缓缓闭上眼睛。他想起多年前,自己把家主之位传给李牧歌时,也是这样的场景。一代传一代,李家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会议散去,眾人陆续离开。李牧歌站在大厅门口,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从身边走过。他们眼中带著兴奋、期待,也有一丝紧张。
    “二伯。”李和均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会努力的。”
    李牧歌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家主之位交给你,也不是都让你扛。我虽然闭关,但还在青木崖。有什么事,隨时来找我。”
    李和均笑了:“二伯放心,我不会让您清閒太久的。”
    李牧歌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霍诗燕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李和均一眼。
    “和均。”她轻声道。
    “二伯母。”
    霍诗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没事。好好干。”
    她转身追上李牧歌,两人並肩走出青木崖,消失在晨光中。
    李和均站在大厅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家主令,青色的令牌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和均。”身后传来李本书的声音。
    李和均转身,只见七叔公正靠在门框上,手中端著一杯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七叔公。”
    李本书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你二伯把家主之位交给你,是信任你。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您说。”
    “李家能有今天,是整个家族拼出来的。”李本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仅仅是为了守住这份基业,把它传下去,要向上看。”
    李和均握紧手中的令牌,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李本书看著他,忽然笑了。“行了,別这么紧张。走,陪七叔公喝一杯。你二伯窖藏了十年的青竹酿,可不能让他一个人全喝了。”
    李和均也笑了,跟著七叔公向清安酒楼走去。
    晨光渐亮,青木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