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清国哟
第84章 大清国哟
咚咚的鼓声在西江上敲响,一面洪顺堂青天白日大旗和一面红底黑陈字大旗,飘扬在一艘长龙大船上。
这是一种內河重型大船,排水一百二十吨上下,船头配千斤炮两门,两侧各配七百斤炮两门,船尾还有一门六百斤上下的火炮。
在西江这样的內河中,算是庞然大物了。
而这艘陈开忠义堂的长龙大船更加凶猛,因为两侧各安装了两门英吉利產的八磅快速炮,火力比之以往提升巨大。
而在这艘长龙战船周围,是一百多艘洪顺堂的波山艇。
波山艇一般排水在二十吨上下,配一门五百斤炮,机动灵活亦能攻坚。
最外围则是八十艘快蟹船,配一门百斤左右的子母炮,船员除了装备刀矛外,还有发枪配备。
这种船速度极快,是珠江上的轻骑兵,如果装备了火油罐,还有摧毁大船的能力。
长龙大船船头,一个白花花东西正在枪桿上来回扭动,不是別的什么,正是青龙帮的郭阿水。
此外长龙渡的大船上,各波山艇上,皆有人数不等的青龙帮匪眾被绑著。
船队过三水,开始靠近广州城的时候,陈开一声令下,各种鼓乐齐鸣,鞭炮声震天。
两面长幡陡然在长龙大船上竖起,一面写著“为民做主”,一面写著“替天行道”。
而看到这面旗,早就经过和尚能莫征宣传的西江船户们欢声四起,纷纷驾驶自己的小船前来匯集。
同时,得知陈开已经击灭青龙帮,此前被祸害的不轻,不得不躲起来的洪顺堂其他堂口也打著洪顺堂的青天白日大旗前来匯合。
一时间,西江上檣櫓毗连、舳艫相继,起码有上千艘船,真正的千帆竞发。
而这些上千艘船上的数万丁壮,个个擂起战鼓,在欢声震天、鞭炮齐鸣中绕著广州城呼啸而过。
他们的行动,让两边的百姓也兴奋起来了,许多人跟著船只沿江疯跑,好!好!
猴赛雷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新任的广东巡抚黄恩彤见状大惊失色,赶紧下令各门戒严,並报两广总督耆英,请他出动水师战船前来弹压。
发出公文后,黄恩彤摆出上官姿態看向新任广州知府刘潯和新任南海知县史朴。
“广州府,你治下出现如此大盗,该如何处置啊!”
黄恩彤听说这位刘知府手段非凡,暗中积攒了大量钱粮,因此想著敲打一下,后边好使唤。
哪知刘潯压根就不理睬他,这位由广东粮道调任广州的刘知府早就走通了穆彰阿的门路,五年前就在其门下奔走,被穆彰阿视为在地方上的股肱,哪会怕黄恩彤一个汉员。
不过虽然黄恩彤摸不清门路还以权压人,但毕竟是巡抚,才调任过来就顶撞上司也不太好。
於是刘潯斜.了一眼身边的南海知县史朴。“南海县,抚台天人问话呢,你还不回稟!”
比起这两位的官运亨通,史朴是真正的官场牛马,中了进士后一直在广东为官,把周遭的知县都当了个遍,始终不得寸进。
但这个人的能力非常强,他一文官却特擅长治军、捕盗。
当年潮阳县因连续几届知县不是被百姓走,就是直接被海盗杀死,以至於谁都不敢去潮阳主政,官场上下人心惶惶。
最后公推史朴前去就任,他到了地方之后,施政得当,恩威並济,很快获取了当地民心。
最后在百姓协助下,迅速捕杀了杀死知县的海盗郑段基等,稳住了地方。
也正因有这样的经歷和能力,史朴太知道西江上的陈开等是什么人了。
这些人还远没有到大盗、反贼的地步,且势力已成,岂能粗暴將他们逼反!
这是嫌麻烦还不够多吗?
“下官不同意抚台大人的说法。这些民团、会党存在已久,並未有任何反跡,匆匆定为大盗有失偏颇。
此外,下官自惠来县调任南海县时,就听说西江上有贼寇私设公堂、税卡,草管人命,罪恶滔天。
那时候前任部院程大人,前任知府刘开域刘大人,前任南海知县梁大人不闻不问,以至民怨沸腾。
此时劣绅抓住机会夺了官府的权柄,皆是当日之遗祸,为今要做的是赶紧树立官府威信,不可节外生枝!”
臥槽!
刘潯刘知府猛地瞪大了眼睛,自己下面竟然还有这样一个茅坑里的石头,这就太...
好了!
正好用这知县来挡住巡抚黄恩彤伸出来的爪子。
而广东巡抚黄恩彤已经气得脸色都变了,他堂堂一省大员被下面的知县如此顶撞,涵养再好也是绷不住的。
不过....黄恩彤暗自思考了一下,自己刚刚由布政使升任巡抚,下面的人还没有完全笼络,外夷又步步逼近,不宜现在就闹出矛盾。
哪怕杀鸡做猴,那也得是捏在手里的鸡才能想怎么杀就怎么杀,不是吗。
“哼,看来南海县对此颇有心得,听说你歷任各地知县,有干才之名,那本部院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黄恩彤袖子一甩,什么资源也不给,什么支持也没有,就把这么大的事,给扔下了。
知府刘得则颇有深意的看了知县史朴一眼,那意思就是你若是识相愿意为我效力,人也上道的话,我倒不介意保一保你。
史朴则完全没注意,或者装作没注意到知府刘潯暗示的眼神,全部身心都投入到考虑如何应对洪顺堂带来的威胁中去了。
与此同时,两广总督者英也知道了西江上发生的事情。
这还不是別人告诉他的,而是美利坚驻华专员凯莱布.顾盛带来的。
“尊敬的大人,作为帝国在南方最重要的大臣,帝国皇室的成员,您应该知道在远离首都几千公里以外的地方出现这种情况意味著什么。”
凯莱布.顾盛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贴近了两广总督耆英一些,低声说道:“我们美利坚合眾国就是这种人建立起来的,我的祖父就是这样一位在民间拥有自己的民兵,声望卓著的乡间贵族。”
“大人,请你一定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我们米利坚人更懂得如何...造反的!”
凯莱布.顾盛刻意把造反的”三个字的语气加重,並密切关注著耆英的神色。
只可惜他失望了,耆英脸上还是那种憨憨的、带著和煦微笑的表情。
且那表情虽然在笑,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那感觉就好像是你看见了一头对你姨母笑的肥猪般。
总之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多不舒服就有多不舒服。
凯莱布.顾盛捏紧了桌面下的拳头,这个韃靼肥猪最擅长的就是拖延和装傻,几次都把他逼得想要暴起给这肥猪一顿胖揍。
但他不能这么做,凯莱布.顾盛暗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在耆英那种诡异的傻笑中,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总督大人,只要你愿意为我们两国的友谊增添永久稳固的压舱石,那么美利坚东印度舰队愿意无条件协助贵国的海军剿灭这些不稳定的因素。”
所谓永久稳固的压舱石,指的就是歷史上的中美望厦条约,这个条约本来应该在去年七月就在澳门望厦村去签订的。
不过这个时空出了一点小问题,那就是洪仁义的到来,导致东平公社没有崩塌。
因此奕湘、耆英等人没拿到伍家养兵图谋不轨的切实证据,伍绍荣也还没有被满清套上企图造反的大帽子。
这就给了伍绍荣操作的空间,且没有性命之忧后,十三行也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抱团的。
他们围绕在伍绍荣周围拼死挣扎,不想成为任人宰割的大肥猪。
而中美望厦条约中的条款,很大一部分就是衝著取消十三行对美贸易垄断权来的。
伍绍荣和其他巨贾不想彻底变成大肥猪,自然拼尽全力阻挡望厦条约的签订。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歷史上望厦条约的签订过程中,耆英並没有深度参与。
歷史上耆英非常信任他的家生奴才张禧,觉得张禧是个被埋没的大才,细节基本都是让张禧出面去谈的,他只需要看结果就是。
但这个时空,张禧在参与东平公社事件的时候,捲入了洪仁义亲自动手的西关刺杀案中,导致其在耆英这有些失宠,没能深度参与谈判。
歷史上的谈判由张禧主导,他不过是个包衣奴才,卖国卖的再狠他又不会掉根毛,还能收一点美国人的贿赂,自然快速签订。
此时耆英自己上阵,他好歹是宗室,能多留一点元气是一点,肯定不到最后时刻不会愿意签约。
“知道,知道,明白,明白,本督是知道且明白滴。”耆英还是那副诡异的笑,嘴里废话连篇。
“顾特使与贵属下英勇善战,弥利坚国船坚炮利,自然不是我大清些许盗匪所能比的c
可这一旦起了衝突,那就不免要杀伤人命,上天有好生之德,杀戒乃是佛门第一大戒,阿弥陀佛....”
耆英说著说著就开始转动手上的佛珠,神色也变得虔诚无比,最后竟然直接当著凯莱布.顾盛的面念起了《地藏菩萨本愿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
而他旁边的戈什哈一听耆英开始念经,立刻对翻译说道:“制台大人潜心修行,已茹素多月。
今日正是制台大人高堂驾鹤西去的忌日,大人必须为母祈祷诵经,会面再选一个时候吧。”
凯莱布.顾盛一听,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往脑袋上冲,因为他已经被这样欺骗过好几次了。
“我上个月来,总督大人也是在诵读经文,也说是制台大人母亲去世的纪念日。”凯莱布.顾盛愤怒地质问道。
“不,特使大人,那是制台大人母亲的生日。”戈什哈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
“那两个月前的那次会见呢,总不可能总督大人的母亲有两个生日或者两个忌日!”
“当然没有,不过那是制台大人自己的生日,他感念母亲生育之恩,所以要为母诵经祈福,这是至诚至孝的高尚品德,我们应该讚美而不是愤怒。”
此时满清还没有完全露出大白屁股,美利坚也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耆英这一招,把凯莱布.顾盛给整的毫无办法。
“我不会罢休的,我还会再来的,如果我下次还是受到这样的待遇,那美利坚国的舰队將自己北上,去找你们的皇帝谈判!”
凯莱布.顾盛只能狠狠丟下一句略带威胁的话,摔门而去。
听到这美国佬走了,耆英才停止了诵经,肥嘟嘟脸上的憨笑已经完全不见,只剩下了满面愁容。
“夷人的话不可信,奸商的话则不能信,会党暴民更是不得不防啊!”
耆英嘀咕著摇了摇头,几个字仿佛从地底悠悠地飘了出来。
“大清国啊,大清国哟,这祖宗的基业谁来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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