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陆沉……师父后悔了……

      第141章 陆沉……师父后悔了……
    沈青舒她挠了挠头,想找个合適的比喻。
    “就像这藏经阁里的书。”顾清源替她接了下去,“书旧了,有人读,就是好书。”
    “剑断了,有人惜,就是好剑。”
    “人老了,有人念,就是好命。”
    顾清源伸出手,指尖燃起一朵红莲业火,他將一缕火意轻轻点在沈青舒的眉心。
    “这缕火,不伤人,只明目。它能帮你把这世间的残缺,看得更清楚些。”
    “既然你修了补天道,就好好修,这世上破破烂烂的东西太多,总得有人缝缝补补。
    “”
    沈青舒只觉得眉心一热,眼前的世界仿佛变得更加清晰,她能看到桌子木纹里的走向,能看到空气中微尘的舞动。
    她大喜过望,连忙拜倒:“多谢长老赐法!”
    夜深,藏经阁重新恢復寧静。
    沈青舒坐在偏厅里,借著灯光,在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又添了行新字。
    “今日修了一把叫铁柱的剑,剑如其名,是个硬骨头。它的主人哭了,我也差点哭了””
    “原来修好一样东西,比练成一门法术还要让人高兴啊。”
    写完她合上帐本,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窗外,雨后的月光洒在后院,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点头。
    是啊。
    缝缝补补,又是一年。
    这日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顾清源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残剑不为杀敌血,素手轻补旧时魂。”
    “没有惊天动地的修为,只有一瓶胶,一把刀,一颗心,但她让破碎的故事重新圆满“”
    。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极。】
    这一日,冬至。
    大雪纷飞。
    归元宗上下都在忙著冬祭,钟声悠扬,香火鼎盛。
    但藏经阁这边,却来了一位稀客。
    这是一个穿著破旧赤红道袍的老人,他佝僂著背,手里提著一个酒罈子,一步深一步浅地踩著积雪,走进了后院。
    此人是烈火道人。
    曾经意气风发怒斥徒弟的金丹大修,如今看起来,竟然比铁柱断剑还要苍老。
    他的头髮全白,乱蓬蓬地披在肩上,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这是心魔噬咬的痕跡。
    他的眼神浑浊,手里提著的酒罈子隨著他的颤抖,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或者说院子里的人都认识他,也都在默契地无视他。
    烈火道人走到徒弟坟前,没有用法力去清理积雪,而是伸出曾经炼製过无数法宝,此刻却冻得通红的手,一点一点地把墓碑上的雪扒开。
    露出了那行字:陆沉与阿念之墓。
    看著这行字,烈火道人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噗通。
    他跪在雪地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嚎,没有撕心裂肺的懺悔,他只是打开酒罈子,倒了两碗酒。
    一碗洒在地上。
    一碗自己仰头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烈火道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红脖子粗,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陆沉啊————”
    “这酒————太辣了。”
    “你以前最爱喝,说这酒够劲,像咱们炼器师的火。”
    “为师以前骂你,说修仙之人喝什么凡酒,没出息。
    “今天为师尝了尝————”烈火道人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確实————够劲。”
    “烧得心里————生疼。”
    顾清源站在二楼的窗前,看著这一幕。
    避风头回来的穆青拿著扫帚,站在迴廊下,冷冷地看著烈火道人。
    “他又来了。”穆青传音道,“每年冬至他都会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之前他骂得那么狠,把陆师弟最后一点念想都骂断,现在来哭有什么用?”
    “有些话是刀子,刀子捅进去,拔出来也是个洞,这伤好不了。”
    雪地里。
    烈火道人喝乾一坛酒,醉眼朦朧地靠在墓碑上,像是靠著自己的孩子。
    “徒儿啊————”
    “你走的这些年,为师————炼废十三炉珍贵材料,炸了五次膛。”
    “掌门师兄说,我的心乱了,不適合再执掌炼器堂。”
    “前些日子,我把首座的位置交出去了。
    2
    烈火道人嘿嘿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挺好,无官一身轻。”
    “以前我总逼著你修炼,逼著你接班,逼著你成才。”
    “我说我是为了你好,其实————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怕我这一脉断了传承,我怕別人说我教不出好徒弟,我怕我这辈子的心血没人继承。”
    烈火道人伸出手,摸著冰冷的墓碑。
    “我把我的私心,当成对你的期望,结果把你逼上绝路。”
    “那天你跪在地上求我救救阿念,我哪怕说一句软话呢?”
    “我哪怕骗骗你也好啊————”
    烈火道人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
    呜咽声,从指缝里传了出来。
    “我后悔了————”
    “陆沉————师父后悔了————”
    “你回来吧————”
    “哪怕你是个凡人,哪怕你天天守著那个姑娘不修炼————师父也不骂你了————
    ,“只要你活著————”
    “只要你活著就好啊————”
    风雪更大。
    大雪很快覆盖起烈火道人的身体,把他变成一个雪人。
    但他没有动,他就这样跪坐著。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源下楼走到烈火道人身后,手里多了一把伞。
    他把伞撑开,遮住落在烈火道人头上的雪。
    “回去吧。”顾清源说道,“酒醒人还在。”
    烈火道人身子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看著顾清源。
    这一瞬间,顾清源看到了一双死寂的眼睛,是心若死灰的眼神。
    这位曾经的金丹大修,如今体內的灵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逸散,他的金丹裂了。
    不是外力击碎的,是他自己放弃了。
    “顾长老。”烈火道人惨笑一声,“你说,人死————真的如灯灭吗?”
    “他们在那边————会不会冷?”
    “冷不冷,我不知道。”顾清源看著他,“但我知道,他们在一起,应该不孤单。”
    “在一起————”烈火道人喃喃自语,“是啊,他们在一起了。只有我————是一个人。”
    烈火道人扶著墓碑,艰难地站起来。
    他拒绝了顾清源的搀扶,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对著墓碑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徒儿,师父走了。”
    “师父要去————云游了。”
    “这归元宗太冷清,没有你的打铁声,师父待不下去。”
    “等哪天师父走不动,就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到时候————再去那边给你赔罪。”
    说完烈火道人转过身,步履瞒跚地走出院子。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用灵力,就像个普通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步一步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地上的酒罈子被雪埋了一半,就像是他留在这里的半生心血,半生悔。
    “他这一走,恐怕是回不来了。”穆青嘆了口气,“金丹已裂,寿元將尽,他这是给自己找埋骨地。”
    穆青说著握紧了手中的扫帚。
    “活著的人,確实比死的人更苦。”
    顾清源看著烈火道人消失的方向。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十年风雨洗旧石,一壶浊酒哭生人。他用一生去追求强,最后才发现最强的不是金丹,不是法宝,而是只要你活著。可惜这句话,他说晚了。”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中。】
    “都回去吧。”顾清源收回目光,“天冷,別冻著。”
    “珍惜自己,珍惜所有,好好活著。”
    夏至已过,蝉鸣渐噪。
    归元宗藏经阁的后院,却是一片清凉。老槐树鬱鬱葱葱,几株红相思树已经长得比围墙还高,繁茂的枝叶像是一把把撑开的大伞,遮住头顶的烈日。
    偏厅里。
    沈青舒正坐在桌案前,手里拿著一把极细的镊子,正在修復一幅古画。
    这是外门一位长老派人送来,说是祖传的,不小心被孙子泼了墨。沈青舒已经盯著这幅画看了三天,她在试图用洗墨术將墨渍一点点剥离,而不伤及画纸。
    她的额头上沁出汗珠,但手腕却稳如磐石。
    “呼~”沈青舒长出一口气,放下镊子,“成了。”
    画纸上,乌黑的墨渍已经被清除乾净,露出下面淡淡的水波纹路。虽然还有些许痕跡,但已经不影响整体意境。
    “沈师妹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一个身穿外门执事道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两盒精致的点心。
    “这是味极斋的绿豆糕,刚出炉的,给师妹尝尝鲜。”
    “多谢刘执事。”沈青舒笑著接过,“画已经修好,您看看。”
    中年人看了一眼画,顿时喜笑顏开:“妙,妙啊,简直是鬼斧神工。沈师妹,你这修补匠的名號,如今在咱们外门可是响噹噹的。”
    客气几句送走刘执事,沈青舒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
    这段时间来隨著她修好的东西越来越多,名气也渐渐传开。
    起初只是修书,后来修剑,再后来什么摔碎的玉佩、烧坏的法衣,甚至是被虫蛀的拂尘,都有人送来修。
    大家私下里都叫她小天补,意思是连天破了她都能补两针。
    “请问————这里能修东西吗?”
    就在沈青舒准备休息一会儿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