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妹妹?

      第129章 妹妹?
    十六岁的阿念穿著一身整洁的青灰色杂役长裙,乌黑的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
    她没有施粉黛,脸上却有著健康的红润,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她的眉眼长开,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笑起来时小酒窝依旧甜得让人心醉。
    只是曾经握著野花的小手,如今变得有些粗糙。指节处有薄薄的茧,手背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过已经结痂的细痕。
    这是凡人的手,是柴米油盐浸泡出来的手。
    “吱吱。”
    小白鼠趴在石桌上,有些百无聊赖地推著一颗松子。
    “小白,別闹。”
    阿念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著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陆师兄要来,说是给我带了山下的桂花糕。你乖一点,分你一块。”
    小白鼠眼睛一亮,立刻乖巧地坐好,两只前爪作揖。
    顾清源坐在藤椅上,手里拿著一卷书,目光却越过书页,看向天空。
    “来了。”他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天边,一道青色的剑光划破云层,如同流星般坠落。
    剑光在藏经阁上方盘旋了一圈,隨后稳稳地落在院子里。剑气激盪,捲起地上的落叶,吹得阿念的裙摆猎猎作响,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光芒散去。
    一个身穿月白色剑袍,背负长剑,身姿挺拔的少年含笑而立。
    十六岁的陆沉早已褪去当年的土气和稚嫩,灵气的滋养让他皮肤白皙,原本虎头虎脑的样子变得稜角分明,眉宇间透著一股逼人的英气。
    他和阿念站在一起。
    一个如云端謫仙,不染尘埃。
    一个如田间野花,朴实无华。
    这种视觉上的反差,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阿念!”
    陆沉收起飞剑,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露出阿念熟悉的憨憨笑容。
    他快步走过来,直接一把拉住阿念的手。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还有一支闪烁著流光的玉簪。
    “这是聚香楼刚出炉的桂花糕,还是热的,我一路用灵力护著回来的。”
    “还有这个,这是我在坊市买的暖玉簪。里面刻了恆温阵法,你冬天戴著它,头就不会疼了。”
    阿念看著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因为她的手上沾著灰,而陆沉的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著莹润的光泽。
    怕弄脏了他。
    但陆沉握得很紧,根本不让她躲。
    “怎么了?”陆沉察觉到了她的退缩,眉头微微一皱。
    “没————没什么。”阿念掩饰般地笑了笑,接过桂花糕,“就是手脏,刚扫完地。”
    “脏什么脏?”
    陆沉眉头皱得更紧,他抬手打出一道净衣咒。
    一阵柔和的灵光闪过,阿念身上的灰尘,手上的污渍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连带著她那身有些陈旧的裙子,都变得光鲜了几分。
    “以后別干这些粗活了。”陆沉有些心疼地看著她手上的茧子,“我现在每个月有不少的工钱,我养你。你去跟管事说,把这杂役辞了。”
    阿念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
    “那不行。”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我不干活,天天閒著会生病的,而且我也捨不得顾爷爷和小白。”
    “再说了,你的灵石要留著买丹药,买符籙。修行那么费钱,哪能乱花?”
    陆沉有些急了:“我有钱,我前几天去试炼,杀了一头二阶妖兽,卖了不少钱。”
    “阿念,我是心疼你!”
    “我知道————”阿念低下头,声音很小,“可是路哥,你是修士,我是凡人。凡人不干活,还能叫凡人吗?”
    这句话,让陆沉噎住了。
    他看著阿念,想反驳,想说在我眼里你不是凡人。
    但他看著阿念虽然乾净却依然粗糙的手,看著她眼角因为常年日晒而早早出现的细纹。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可以用法术帮她洗衣服,但他不能用法术洗去她身为凡人的命。
    “咳咳。”顾清源咳嗽两声,打破了这尷尬的沉默,“行,別在这儿杵著了。”
    顾清源指了指桂花糕,“再不吃,热气散了就不好吃了。”
    “对,吃糕!”陆沉连忙岔开话题,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阿念嘴边,“快尝尝,特別甜。”
    阿念咬了一口。
    真的很甜,甜得有些腻人。
    她看著陆沉在阳光下几乎发光的脸庞,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楚。
    “陆师兄,原来你在这儿。”
    就在两人分食桂花糕,气氛稍微缓和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紧接著一阵香风袭来。
    一个身穿粉色流仙裙脚踏飞剑的少女,轻盈地落在院子里。
    她看起来和阿念差不多年纪,但肌肤胜雪,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带著一种修炼者特有的出尘气质。
    她手腕上戴著精致的储物鐲,腰间掛著极为名贵的玉佩。
    这是柳鶯鶯,外门炼丹堂长老的孙女,也是最近一直缠著陆沉的小师妹。
    柳鶯鶯一落地,目光就锁定了陆沉。
    至於站在陆沉身边穿著杂役服的阿念,被她极其自然地无视。
    在她的认知里,她只是个扫地的下人,就像旁边的石桌石凳一样,不需要打招呼。
    “陆师兄!”
    柳鶯鶯跑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拉陆沉的袖子。
    “你跑得也太快了,不是说好一起去论剑台看內门师兄比武的吗,你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陆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往阿念身边靠了靠。
    “柳师妹,我有事。”陆沉的声音冷淡几分,“我回来看顾长老,还有我妹妹。”
    “妹妹?”
    柳鶯鶯这才惊讶地发现阿念的存在,她上下打量一眼,目光在阿念那双布鞋、破旧裙子、还有並不算名贵的暖玉簪上扫过。
    “哦,原来这就是陆师兄常提起的那个凡俗妹妹啊。”柳鶯鶯掩嘴一笑,“长得倒是挺清秀的。”
    她从储物鐲里隨手掏出一瓶丹药,递给阿念。
    “初次见面,也没带什么礼物。这瓶养顏丹就送给妹妹吧。凡人吃了能延缓衰老,虽然对我们修士效果不大,但对你们来说可是好东西。”
    这话说的客气大方,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
    凡俗,凡人,延缓衰老。
    她在提醒阿念:你会老,而我们不会。
    阿念看著丹药,瓶身精致流光溢彩,恐怕比她这辈子的工钱都要贵。
    她没有接,手在袖子里紧紧地攥著。
    “柳师妹!”
    陆沉的脸色沉下来,他一把挡开丹药,声音里带著怒气。
    “不需要,阿念的丹药我会给。而且我正在陪家人,不方便待客,请回吧。
    柳鶯鶯没想到陆沉会为了一个凡人杂役,这么不给她面子。
    她委屈地咬了咬嘴唇,跺了跺脚。
    “哼,不识好歹,我也是好心。”
    “陆师兄,你会后悔的,凡人就是凡人,就算你护著她,她能陪你走多远?”
    说完她祭起飞剑,气冲冲地飞走。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温馨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陆沉转过身,有些慌乱地看著阿念。
    “阿念,你別听她胡说,她就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嘴上没把门的。”
    “这丹药你要是喜欢,我明天给你炼一炉更好的,不,十炉!”
    阿念低著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脸上掛著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没事啊,路哥。她说得————也没错。”
    阿念轻轻推了推陆沉的手。
    “这確实是好东西,而且————她挺漂亮的,和你————挺般配的。”
    “闭嘴!”陆沉突然低吼一声。
    他很少对阿念发火,但这一次是真的急了。
    “什么般配不般配,我不喜欢她,我討厌她。”
    “阿念,你不要多想。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你!”
    他用力地抓著阿念的肩膀,像是在证明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掩饰他內心深处刚刚萌芽,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恐慌。
    柳鶯鶯的话虽然难听,却像是揭开了一层遮羞布。
    “她能陪你走多远?”
    这个问题,陆沉不敢想。
    “好了好了。”顾清源再次开口,他看著这两个陷入僵局的年轻人,嘆了口气,“陆沉,你该回去了。”
    陆沉看了一眼天色,確实,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我————”陆沉看著阿念,有些不舍,又有些愧疚。
    “阿念,我得走了,明天————明天我再来看你。”
    “嗯。”阿念点了点头,依然笑著,“快去吧,別耽误了修行。”
    陆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他祭起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背影是那么瀟洒,那么令人羡慕。
    阿念站在老槐树下,一直仰著头,直到那道光彻底看不见才慢慢地低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头上的暖玉簪。
    暖暖的,可是她的心却觉得有些冷。
    “顾爷爷。”阿念转过身,看著顾清源。
    夕阳照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底的自卑。
    “你说————”
    “如果我吃了那个养顏丹,是不是————就能老得慢一点?”
    顾清源看著这个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