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不甘心

      第122章 我不甘心
    沈安坐在阿木的肩头,目光痴迷而又绝望地盯著复杂的锁扣。
    作为偃师,他能看懂这扇门的部分恐怖之处。
    “这是天机九章中的绝户锁。”沈安的声音有些颤抖,“传说公输祖师晚年,为了封存他那件禁忌之作,集毕生所学布下了这道门。”
    “这锁是活的,牵一髮而动全身,每时每刻都在隨著地脉的跳动而改变。”
    “想开门必须逐一破开锁头,实时进行调整。若企图强行破坏,势必遭受地脉反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听到这话,刘云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剑。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闭上眼,沈安双手按在阿木的头顶,神识如游丝般探出,试图寻找哪怕万分之一的生门。
    “裴矩,帮我。”沈安低喝一声,“算算地脉的律动。”
    “好!”
    裴矩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算盘平放在膝盖上。
    “老祖,別装死了,出来干活。”
    “这可是上古仙府,里面隨便漏点指甲盖大小的宝贝,都够咱们吃几辈子的,拼了!”
    算盘里,血魔老祖也是一脸凝重。
    “小子,这活儿不好手。地脉乱得很,像是有=条地龙在翻身。老祖我尽力,但成不成看天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寒风呼啸,捲起地上的铁砂,打在眾人的护身灵光上,发出啪的声响。
    裴矩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算盘珠子上,瞬间蒸发。他的双手快得只剩下残影,铁算盘发出急促如暴雨般的撞击声。
    “乾位三,离位五,地脉跳动————三息一次!”
    “不对,变了,变成两息半!”
    “再变,坎位逆流,灵气回溯!”
    裴矩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在被一把钝刀子来回锯,疼得钻心。
    另一边沈安也不好过,他操控著阿木,伸出数十根精细的机关探针,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锁扣。
    每一次试探都要消耗巨大的心神,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鼻孔里已经渗出两道黑血。
    咔嚓!
    终於,一个时辰后。
    大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最外层的一道锁开了。
    “开了,开了!”
    裴矩兴奋地大叫,刚想站起来,却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別高兴得太早。”沈安的声音有些虚弱,“这只是第一层————后面还有八层。”
    “而且地脉的波动越来越乱,它似乎感应到我们在破解,正在自我防御。”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
    头顶的磁云山上,黑色的雷霆开始匯聚,仿佛有一双愤怒的天眼,正在注视著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蚁。
    “还要继续吗?”站在外侧旁观的顾清源开口,“这扇门拒绝了你们。”
    “不,我不甘心!”
    裴矩红著眼睛,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把回气丹。
    “都走到这儿了,宝山就在眼前,我不信邪。”
    “沈师兄,再来,我就不信我这算盘算不过这扇破门。”
    沈安没有说话,但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阿木身上,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態度。
    这是偃师的执著,也是修士对机缘的渴望。
    然而。
    天道无情。
    並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回报,也不是所有的执著都能感动上苍。
    又过了三个时辰。
    裴矩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脑袋也像塞满浆糊。
    沈安更是七窍流血,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阿木扶著,早就倒下了。
    可青铜巨门却依然纹丝不动,除了最开始解开的一道锁,剩下的毫无进展。
    甚至因为强行破解,大门上的防御阵法被激活,一道无形的庚金之气从门缝中扫出。
    “小心!”
    刘云眼疾手快,一剑斩出,想要挡住这道气息,可在触碰到的瞬间她直接被震飞,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刘师妹!”
    裴矩大惊,想要去扶,结果心神一分,手中的算盘算错了数,一颗算珠承受不住反噬,直接炸裂。
    裴矩惨叫一声,抱著脑袋滚倒在地。
    沈安也遭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在阿木的胸甲上,几尽昏死过去。
    全军覆没。
    在这扇紧闭的大门前,他们这群在归元宗叱吒风云的年轻一代人物,败得一塌糊涂。
    连门缝都没摸著。
    不知过了多久。
    裴矩醒了过来,感觉脑袋瓜嗡嗡作响。挣扎著坐起来,他看了一眼四周。
    刘云正在给沈安餵丹药,顾清源站在依然紧闭的大门前,背对著眾人,负手而立。
    “醒了?”顾清源开口说道。
    “长老。”裴矩有些失落,“我们输了?”
    “嗯,输了。”顾清源转过身,看著这群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这扇门你们打不开。”
    “別说你们,就是元婴修士过来,没有特定的钥匙也打不开。”
    “钥匙?”裴矩一愣,“什么钥匙?”
    “心。”顾清源指了指门上的那行字,“非天工之才,非绝情之魂,非大道之选。”
    “公输家当年为了追求极致的机关术,走了绝情道。他们认为只有摒弃人的情感,才能像傀儡一样精密永恆。”
    “所以这扇门,只有绝情绝性之人才能进。”
    顾清源看著沈安,他已经醒了,正靠在阿木身上发呆。
    “沈安,你做得到吗?”
    “为了进去,毁掉阿木现在的灵智,把它还原成一堆冷冰冰的零件?”
    “为了进去,斩断你对过去和將来所有的情义?”
    沈安浑身一震,他看著身边虽然满身伤痕却依然紧紧护著自己的阿木。
    阿木眼睛里透著焦急和关切。
    “我————”沈安低下了头,苦笑一声,“我做不到。”
    “如果要我也变成那样的怪物,仙府不去也罢。”
    顾清源又看向裴矩。
    “你呢,为了里面的宝藏,你愿意捨弃你的怕死,你的算计,你的赚钱买卖吗?”
    裴矩看著碎掉的算珠,心疼得直抽抽。
    “不行。”裴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是绝情谁来给您养老,谁来给这帮败家子记帐。”
    “再说,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变成个莫得感情的石头人,有再多钱也不会花啊。”
    “这买卖,血亏!”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顾清源笑得很欣慰。
    “可是————”裴矩看了一眼大门,眼中满是不舍。
    “真的就这么走了?这里面可是公输家的家底,咱们费了这么大劲,跑了这么远的路,还挨了一顿打————就这么空手回去?”
    “谁说空手了?”顾清源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大地,“这磁云山的罡风,是不是磨练了你的神识?”
    “这雷区的磁暴,是不是让阿木的躯体更加坚硬了?”
    “还有————”顾清源看著几人。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你们能忍住不强求,能守住本心,能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这份心境,比里面的破铜烂铁值钱多了。机缘这种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世上最大的机缘不是捡到什么神功秘籍,而是看清自己要走的路,並为此砥礪前行。”
    听到这话,三人用各自的方法沉思。
    良久。
    裴矩长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吧。”
    “虽然还是觉得亏,但长老您说得有道理,这破门老子不稀罕进!”
    他对著青铜巨门,狠狠地骂了几句。
    “再见!不对,再也不见!”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鬆许多,虽然物质上一无所获,但每个人的心里却都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患得患失的焦躁变成豁达。
    山脚下。
    风雪初霽。
    四人停下脚步。
    “长老。”沈安来到顾清源面前,“我还不准备回去。”
    “嗯?”裴矩一惊,“沈师兄,你要去哪?”
    沈安看向南方。
    “我想去南荒。”
    “那里有无尽的森林,有各种奇异的灵木。我想用那里的材料,给阿木再升升级。”
    “而且。”沈安摸了摸阿木的大手,“公输家的路是绝情,是死路。”
    “我想走一条新路。”
    “一条属於我自己,有情有义的偃师道。”
    “去吧。”顾清源点了点头。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的道在脚下,不在宗门里。”
    沈安对著顾清源深深一拜。
    “长老保重。”他又看向裴矩和刘云,“裴师弟,刘师妹。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保重。”裴矩拱手,难得正经了一次。
    沈安拍了拍阿木。
    “阿木,走。”
    “是————主————人。”
    高大的傀儡背起瘦弱的青年,迈开大步,向著南方的风雪中走去。
    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为一体。
    送走沈安,裴矩转过头看著顾清源,有些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顾清源瞥了他一眼。
    “嘿嘿。”裴矩搓了搓手,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刘云,“那个————长老啊。这次出来,我发现外面的世界確实挺大。”
    “以前我总缩在藏经阁,觉得自己的乌龟壳就是全世界。现在看来,还是有点坐井观天。
    “而且这次为了破阵,我的家底又掏出去不少。宗门现在也穷,回去还没油水捞。”
    裴矩指了指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