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115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就对了。”顾清源笑了笑,从柜檯下拿出一把剑。
    这是一把生锈的铁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凡间铁匠铺里的废品。
    “这把剑,送你。”
    “这是?”云虚子疑惑。
    “这是当年你师父刚入门时用的剑,后来他当上掌门就把这剑封存,说是要用来警醒自己勿忘初心。”
    “现在我把它给你,剑虽然锈了,但只要磨一磨依然能杀人。人虽然老了,但只要心不锈,依然能顶天。”
    云虚子接过锈剑。
    沉甸甸的。
    他握住剑柄,仿佛握住师父的手,也握住归元宗的过去和未来。
    “多谢师叔赐剑。”云虚子站起身,对著顾清源深深一拜。
    这一拜不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而是一个掌门对一位点拨自己的智者的敬重。
    “去吧。”顾清源挥了挥手,“天快亮了,雨也停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等著你做呢。”
    云虚子点了点头,他重新披上蓑衣,拿起油纸伞。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阑珊处,这个老人的背影显得很平凡,却又那么高大。
    “师叔。”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归元宗真的守不住了。”
    “你会走吗?”
    顾清源喝了口茶,说道:“我是藏经阁的看书长老,书在哪我就在哪。”
    云虚子笑了。
    他推开门,大步走进黎明前的黑暗中。
    虽然风雨依旧,但他的背影不再佝僂。
    送走云虚子,顾清源並没有去睡,他坐在柜檯后,看著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血煞门————元婴中期————”顾清源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看来这安稳日子,是真的要到头了。”
    “吱吱。”小白鼠跳上桌子,把一颗剥好的松子递给他。
    “没事。”顾清源摸了摸它的头,接过松子扔进嘴里,“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归元宗不是谁想拆就能拆的。”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孤峰顶上云遮眼,旧剑蒙尘心未寒。”
    “所谓掌门,不过是在风雨夜里咬著牙不能第一个倒下的人。或许没有惊才绝艷的修炼天赋,但他有一副能扛得住天塌的肩膀。”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中。】
    这滴墨,苦涩中带著回甘。
    就像这掌门之位。
    第二天。
    归元宗掌门云虚子没有再愁眉苦脸,他下了数道法旨。
    “即日起宗门开启战备状態,所有內门弟子取消休假,分批前往边境巡逻。”
    “所有弟子加紧修缮阵法,符籙堂、丹鼎堂、炼器堂,全负荷运转,不论成本,只求產量。”
    绝大部分人都知道归元宗即將面对什么,確实有人悄悄溜走,但更多的是紧张严肃,充满斗志。
    血煞门总坛,一座巨大的血池中。
    一个浑身赤裸,皮肤上刻满诡异符文的男子,缓缓从血水中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起身,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无数冤魂发出悽厉的惨叫。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冲天而起,將头顶的血云震散。
    “元婴中期,成。”男子睁开眼,双瞳如血,“归元宗,本座来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过往种种,是时候討回来。”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
    归元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开始连续运转,一层半透明的淡青色光幕,像是一个巨大的碗,倒扣在连绵的群山之上,將风雪与不安都挡在外面。
    自从掌门下达全宗战备的命令后,归元宗的气氛就变了。往日里或是閒云野鹤或是爭强好胜的弟子们,如今脸上都掛著凝重。
    剑堂的磨剑石被磨得凹陷了三寸,符籙堂的硃砂断货数次。
    藏经阁,前厅。
    一张长宽各三丈的巨大地图悬浮在半空中,上面详细地標註了归元宗方圆千里內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河流。
    裴矩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铁算盘,眼睛熬得通红。
    “不行,还是不行。”裴矩手中的算盘拨得里啪啦响,指著地图西北角的一处隘口。
    “断魂谷的防御阵法漏洞太大,那里是风口,一旦血煞门用血毒烟顺风放毒,驻守在那里的弟子一炷香都撑不住。”
    “可是裴执事。”旁边一个满头大汗的阵法堂弟子苦著脸说道,“要想在断魂谷布置避毒大阵,需要的灵石数目可不小。內务堂那边说,现在的灵石要优先供给护山大阵————”
    “放屁!”裴矩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横飞。
    “护山大阵固然最重要,但要是外围的据点都丟了,护山大阵能撑几天?”
    “灵石不够我想办法,哪怕是去抠地砖卖裤衩也得凑齐啊。”
    “唉,把库房里的清心玉全拿出来,磨成粉,掺进阵基里,虽然效果比避毒大阵差了点,但至少能挡个七七八八。”
    “是。”弟子被裴矩的气势嚇了一跳,连忙领命而去。
    裴矩瘫坐在椅子上,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
    “咳咳,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揉著太阳穴,一脸的疲惫。
    “吱吱。”
    一只温热的小爪子搭在他的手背上,小白鼠蹲在桌子上,把自己珍藏的一颗松子推了过来。
    “谢了,兄弟。”裴矩苦笑一声,把松子扔进嘴里。
    “裴矩。”顾清源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提著一个食盒,“先吃饭。”
    顾清源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灵米粥,配著两碟清爽的小菜,还有几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长老。”裴矩吸了吸鼻子,眼圈有点红,“您说,这仗咱们能贏吗?”
    顾清源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贏不贏是打完才知道的事,但饭得吃饱,饿著肚子怎么算帐?”
    裴矩接过粥,大口喝了起来。热粥下肚,驱散身体的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长老,我怕。”裴矩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以前以为只要把自己藏好就行,可现在宗主將部分外围的活交给我主理,我手里可是捏著几千人的命啊。”
    “我隨便拨弄一下算盘,可能就是几百人生死,这压力太大了。”
    顾清源看著他。
    这个曾经只知道躲在东厢房里修乌龟壳的青年,不知不觉已经成长起来,虽然他嘴上喊著怕,喊著累,喊著亏本,但他没有退一步。
    “怕是对的。”顾清源坐在他对面,慢慢地剥著一个茶叶蛋。
    “不知恐惧便是鲁莽。怕,说明你知道生命的重量。因为怕死,所以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大家活下来。”
    “这就是掌门重用你的原因,只有你最惜命。”
    裴矩嚼著包子,若有所思。
    “也是,老子这么怕死的人都还在坚持,那帮血煞门的孙子想拿我的命,得付出十倍的代价。”
    就在这时。
    悬浮在空中的地图,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裴矩猛地扔下半个包子,衝到地图前。
    只见地图的正南方向,也就是归元宗的一处资源点百草园,此刻正被一团浓郁的血色光点包围。
    “敌袭。”裴矩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解读著阵法传回来的讯息,“血尸傀儡,领队的是金丹期魔修。”
    “桀桀桀,来得正好,真当我们归元宗好欺负啊!”
    “师兄,你为什么笑得像个魔修?”
    百草园。
    这里是一片位於山谷中的灵田,种植著大量的低阶灵草。
    吼!
    无数浑身腐烂散发著恶臭的血尸衝破外围的篱笆,它们见人就咬,见灵草就踩,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顶住,顶住啊。”
    负责驻守的金丹修士此刻已经浑身是血,手中的飞剑都砍卷刃了。
    “大师兄,阵法破了,魔修衝进来了。”
    在陆仁师兄身后,上百个外门弟子绝望地哭喊。
    天空中,三个身穿血袍的金丹魔修缓缓飞来,悬浮在半空,一脸戏謔地看著下面的屠杀。
    “这就是归元宗的防御?不堪一击。”领头的魔修狞笑道,“传令下去,杀光,烧光,一颗草也別给他们留。”
    “是!”
    剩下的两个魔修应声,手中凝聚出血色雷球,准备给予最后的轰炸。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陆师兄邪魅一笑,“三个缩头乌龟总算肯过来了,兄弟们,招呼起来!”
    隨著陆仁一声怒吼,百草园的地下原本用来灌溉灵田的地下暗河突然沸腾,大地剧烈震颤。
    “怎么回事,地震?”
    天上的金丹魔修愣了一下。
    下一刻,百草园中央的巨大灌溉井突然炸裂,一股冲天的水柱,夹杂著令人作呕的绿色雾气,喷涌而出,直衝云霄。
    这玩意儿是用废丹房的药渣,混合某种毒虫的体液,发酵数个月製成的,平时封印在地下河的特殊容器里,一旦引爆——
    哗啦啦~
    绿色的雨从天而降,覆盖整个百草园。
    正在疯狂撕咬的血户一沾到这绿色的雨水,身上的腐肉瞬间开始冒烟溶解。
    血尸发出一声声悽厉的惨叫,它们不怕刀剑,不怕疼痛,但这腐蚀性的毒水,直接融化了它们的骨头,破坏了它们体內的魔气核心。
    短短十息。
    原本凶猛的血尸大军倒下大半,剩下的也在地上打滚,化为一滩滩脓水。
    “这是什么毒?”
    天上的三个金丹魔修也懵了。
    他们撑起护体灵盾,但这绿雨竟然连灵盾都能腐蚀。
    “该死,是陷阱,故意引咱们进来,撤!”
    领头的魔修当机立断,想要逃跑。
    可四周早已埋设好的几百根看似普通的枯木桩子突然炸开,无数道紫色的雷光从四面八方射向天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
    而地面上被绿水浸泡的土地,突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雷火交加!
    三个金丹魔修被困在雷网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啊!”
    领头的魔修被一道雷光劈中,惨叫一声,从空中坠落。还没落地,就被地上的磷火吞噬。
    另外两个魔修见状嚇得魂飞魄散,底牌尽出也要活下去,却只有一人强行衝破雷网,带著一身伤狼狈逃窜。
    “穷寇莫追。”陆仁单手指天,“速度清理,做好下一步准备。”
    “好耶!”
    欢呼声衝破云霄,这一仗贏了,对於士气的提升是巨大的。
    藏经阁。
    顾清源给裴矩倒了杯热茶,“你说,这仗咱们能贏吗?”
    相同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但情景却完全不同。
    “长老,你说的可是我的词啊。”裴矩挠了挠头,脸上掛著笑意,“能!”
    类似事情实际上在很多地方发生。
    既然已经出动血尸,说明血煞门不在乎是否暴露,但这只是试探,是在测试归元宗的反应速度和防御手段。
    虽然两宗都有著各自的底蕴,但很明显归元宗更胜一筹,无论是整体实力,亦或是最重要的凝聚力。
    转眼,数个月后。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不对劲。”
    裴矩背著手在前厅来回渡步。
    “师兄,你要不休息会吧,我看著头晕。”刘云坐在一旁说道,“都以为血煞门是洪水猛兽,可近来战报无一不有利於咱们。”
    “其他师兄弟茶余饭后不还说,要打到血煞老家去嘛,这是好事,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確实好。”裴矩並没有停下脚步,“双方都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实力,但这是建立在元婴修士未下场的前提。”
    “如今归元宗大有逆转破门的架势,到时候逼急对方,元婴尽出一战定胜负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现在最奇怪的,便是血煞门已经数日未曾主动出击,甚至连个影影都没有,著实让人担忧,他们肯定在憋大的。”
    “元婴层级的事情本就轮不到咱们来想。”刘云无奈地两手一摊,“况且————”
    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传来的钟声打断,整整九响,生死存亡。
    “怎么回事?”
    两人快步来到外面。
    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片巨大的血云,遮天蔽日,將整个归元宗笼罩其中。
    血雨,倾盆而下。
    滋滋滋~
    护山大阵原本呈现出一种浑厚的淡金色,但在血雨连绵不绝的冲刷下,光幕表面腾起大片大片的白烟,灵力正在被疯狂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