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酸,太酸了

      第113章 酸,太酸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归元宗的山门上时,裴矩已经回到了藏经阁。
    推开虚掩的大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那是前厅炭火盆的热气,混杂著淡淡的茶香。
    顾清源坐在柜檯后的藤椅上,手里捧著一卷古籍,身旁的小几上,茶水正冒著裊裊白气。小白鼠趴在炭盆边,肚皮朝上,睡得正香。
    听到开门声,顾清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门口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身影。
    “回来了。”裴矩隨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寒风。
    他走到柜檯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入怀掏出一把黑灰。
    裴矩把灰烬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对著那堆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长老,您的纸没了,它救了我一命。”
    “用就用了。”顾清源说道,“纸是死物,人是活的。能换一条命,这纸也算死得其所。”
    “亏吗?”顾清源问出了裴矩最在意的问题。
    裴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笑容却格外灿烂。
    “亏,这张纸可是无价之宝。用它换司徒墨一条烂命,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但是。”裴矩话锋一转,“如果不换我就会没命,我没命这藏经阁的阵法就没人修,您老的茶就没人泡,小白也没人餵。”
    “这么一算,好像又赚了。”
    顾清源伸出手轻轻一挥,桌上的灰烬化作一只黑色的蝴蝶,翩翩飞出窗外,消失在风雪中。
    “去洗洗吧。”顾清源指了指后院,“一身的烟火气,別熏坏了我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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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
    裴矩抱起算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走向后院。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源。
    “长老。”
    “嗯?
    ”
    “谢谢。”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煽情。
    顾清源摆摆手,没有说话。
    裴矩笑了笑,转身离开。
    三天后。
    宗卷阁的守阁长老司徒墨留书一封,说是感悟到突破元婴的契机,要去云游四海,寻找机缘,归期未定。
    於是,宗卷阁换了一位新长老。
    而关於王贵、赵峰、李莫这三个人的死和失踪,也被定性为修炼走火入魔或者是外出歷练遭遇不测。
    一切都处理得天衣无缝,所有的线索都掐断,所有的波澜都抚平。
    归元宗依然是平静祥和的归元宗,仿佛惊心动魄的暗战从未发生过,只有藏经阁的帐本上,多了一笔巨额的意外收入。
    春暖花开。
    藏经阁的院子里积雪消融,老槐树抽出新芽。
    裴矩穿著一身崭新的执事袍,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手里拿著铁算盘,面前堆著几座灵石小山。
    刘云坐在他对面,正在帮他把灵石分类。
    “中品灵石两万,下品灵石八万————加上法器折算的————”
    刘云数得手都酸了,抬头看著裴矩。
    “裴师兄,司徒墨这么有钱吗?”
    “哼,那老东西当了这么多年的守阁长老,又替血煞门干了那么多黑活,能没钱吗?”
    裴矩一脸嫌弃地把一块灵石扔进袋子里,“不过这钱不乾净。老祖说了,上面沾了太多的因果。”
    “那怎么办?”刘云问,“要不捐给宗门?”
    “这是我拿命换来的,差点就被判官笔给戳死,才不捐。”
    “那你说的不乾净————”
    “不乾净可以洗嘛!”裴矩嘿嘿一笑,拨弄了一下算盘,“我已经想好了用处。”
    “第一,给咱们藏经阁的阵法再升级一次,我要把九曲黄河阵换成十方绝灭大阵,顺便把地下的精铁板换成玄铁。”
    “第二,给顏回那小子换身行头,破袍子都穿包浆了,再给他买点上好的吃食,敲钟也是力气活。”
    “第三,给咱的药田买点灵液,紫源稻最近长势不好,得补补。”
    “第四————”裴矩看了刘云一眼,从灵石里划拉出一小堆,“这是你的,不用担心,这部分非常乾净,要说因果只有我。”
    刘云一愣:“我的?”
    “对啊,上次杀赵峰你是主力,这次杀司徒墨虽然你没去,但你在家看门也有功。”
    裴矩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分红,拿著。”
    “我不要。”刘云摇摇头,把灵石推了回去,“你还要买材料修阵法,还要给老祖买血食,开销大。”
    “而且。”刘云看著裴矩,“我还欠你两百灵石没还呢,这钱就算我存在你这儿的,以后我要是用钱就找你拿。”
    裴矩愣了一下。
    存我这儿?
    这意思————
    “咳咳。”裴矩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两声,把灵石收了回来。
    “行吧。既然你非要存,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保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存我这儿没利息啊,而且还要收保管费。”
    “好。”刘云笑得眉眼弯弯,“都听你的。”
    算盘里,血魔老祖发出一声受不了的呻吟。
    “酸,太酸了,老祖我的牙都要倒了。你们两个能不能顾及一下孤寡老人的感受?”
    裴矩伸手在算盘上一弹,“闭嘴。再废话,今晚的猪血没你的份。”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过著。
    裴矩依然是贪財怕死的执事,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巡视藏经阁,检查每一个阵法节点,敲打每一块地砖。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人就躲,看到事就跑。
    现在的他会背著手,像个小老头一样在宗门里溜达。
    遇到被欺负的外门弟子会停下来,用苟道理论教育一番,然后顺手扔下几张保命的符籙,当然要收钱,哪怕只要一块下品灵石,这是原则。
    遇到仗势欺人的內门恶霸也不会正面刚,会在晚上悄悄地在那人的洞府门口布个闹鬼阵,或者在对方必经之路上埋个痒痒粉雷。
    搞得恶霸苦不堪言却又抓不到把柄,渐渐地,宗门里流传开来一个传说。
    藏经阁有个裴阎王,平时笑眯眯,算盘不离身。但谁要是惹了他,或者惹了藏经阁的人,那他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花钱买罪受。
    这一天黄昏。
    顾清源坐在老槐树下,看著正在给顏回发新衣服的裴矩。
    顏回笑得很开心,摸著新衣服的料子,爱不释手。裴矩则是一脸肉痛地在旁边碎碎念:“省著点穿,这可是天蚕丝的,弄破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不远处,来串门的骆青手里提著一篮子新鲜蔬菜,正笑著跟刘云说话。
    小白鼠蹲在石桌上,正在和算盘进行跨物种的交流,它在试图用松子换老祖讲故事。
    顾清源放下茶杯。
    脑海中无字天书缓缓翻开,书页上裴矩的画像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著厚厚灰袍,腰掛算盘,眼神精明却又透著温暖的青年。
    在他身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藏经阁,和一群他在乎的人。
    “起於微末如螻蚁,缩首藏锋避风雨。惊雷一响胆气生,铁算盘中定乾坤。他算尽利益,算尽生死,算尽人心,最后算出的答案叫做家。”
    “苟道之极,非为独活,乃为守护。”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极。】
    顾清源笑了笑,將金色的岁月墨融入体內,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带来的更多是对道的感悟,是关於守护的道。
    “裴矩。”顾清源开口唤道。
    正准备去厨房做饭的裴矩停下脚步,跑了过来。
    “长老,您叫我?”
    “这个,给你。”顾清源手指一点,一道流光没入裴矩的眉心,“时间差不多,你也该准备炼製自己真正的本命法宝,老爷爷也是时候换个新住处。”
    闭上眼,裴矩消化著庞大的信息,许久他猛地睁开,呼吸急促,脸涨得通红。
    “趋吉避凶,算尽天下事,天机算盘?这————这是————”
    “长老,这太贵重了。”裴矩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没那么多钱买,把我自己卖了也买不起啊!”
    “没让你买。”顾清源摆摆手,“这是宗门给你的奖励,你做了这么多,宗门都看在眼里,虽然没有明说,但该有的又怎么会差事。”
    “还有,以后別老盯著蝇头小利,格局大一点。有了这东西,你的算盘能算得更远。”
    裴矩捧著脑袋,感觉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灵石山给砸晕。
    “多谢长老,多谢宗门。”他又要跪下磕头。
    “行,別磕了。”顾清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去吧,做饭去,今晚加个菜。”
    “好嘞,今晚做佛跳墙,材料我都备好了。”
    裴矩兴奋地衝进厨房,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飞。
    夜幕降临。
    藏经阁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阴森的地下宫殿里,一块刻著判官二字的命牌碎成粉末。
    坐在高台上的一个黑袍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鬼火。
    “判官,死了?”
    “在归元宗潜伏的棋子竟然被拔了,是谁干的?”
    黑袍人站起身,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七个同样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身影。
    血煞门,八大魔將。
    “不管是谁。”黑袍人冷冷道,“敢动我血煞门的根基,就要付出代价。”
    “传令下去,开始做准备。归元宗安逸太久,太上长老坐化的消息咱们已经掌握,剩下的太上长老构不成太大威胁。”
    “是时候让他们见见,血煞门真正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