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这小子,活得不累吗?

      第93章 这小子,活得不累吗?
    青年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对著藏经阁的方向测了测。
    “乾位无煞,坤位安寧,嗯,暂时安全。”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才鬆了口气,对著顾清源拱手行礼。
    “弟子裴矩,外门杂役处灵植看护,见过顾长老。”
    裴矩。
    顾清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印象,归元宗外门弟子中这种谨小慎微的无名之辈多了去了。
    “你来干什么?”顾清源问。
    “弟子是来应聘的。”裴矩依然保持著安全距离,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听说藏经阁正在招收一名负责整理库房和打扫卫生的杂役弟子,弟子想来试试。”
    顾清源挑了挑眉。
    藏经阁確实在招人,但这活儿又累又枯燥,而且规矩多报酬少,一般弟子都不愿意来。
    “你一个灵植看护,是肥差啊。”顾清源打量著他,“种灵药虽然累点,但油水足,偶尔还能贪墨点边角料。怎么想不开来我这清水衙门吃灰?”
    裴矩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长老,您有所不知,灵植园可太危险了!”
    “危险?”顾清源乐了,“种个草有什么危险,草还能咬你?”
    “会,当然会!”裴矩一脸惊恐,“上个月,隔壁垄的王师兄,被一只二阶铁线虫钻进脚底板,走路直抽抽,还斯哈斯哈哦菲菲菲的!”
    “还有上上个月,李师姐给食人花浇水,差点被吞了半个脑袋!”
    “而且灵植园离后山的万兽林太近,万一哪天妖兽暴动衝出来怎么办?万一有邪修潜入宗门偷药怎么办?万一————”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煞白,仿佛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
    顾清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在归元宗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灵植园是个高危职业。
    “所以,你就想来藏经阁?”
    “是啊!”裴矩眼巴巴地看著顾清源,“弟子研究过了,藏经阁有护山大阵额外保护,下有地脉镇压。左边最近是剑堂,右边还有执法堂,前后都有高手坐镇。”
    “而且,这里常年有祖师爷的神威庇佑,还有长老您在,嘿嘿,可以说是整个归元宗最安全的地方。”
    “在这里干活,不用出宗门任务,不用去秘境歷练,不用面对妖兽。只要每天擦擦书,扫扫地,就能安安稳稳地活到老。”
    裴矩说完,满脸嚮往。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漂泊半生的浪子终於找到避风港。
    顾清源看著这个奇葩。
    修仙者讲究的是爭,爭气运,爭资源,爭大道。这就註定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怕死修什么仙?
    “你今年多大了?”顾清源问。
    “回长老,弟子二十有三。”
    “修为?”
    “练气————练气六层。”
    顾清源眯了眯眼,这小子在撒谎。
    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裴矩体內的灵力凝练无比,气海充盈,分明已经是练气巔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一个二十三岁的练气巔峰,在外门绝对是天才级別的人物,甚至可以直接晋升內门。
    但他却把自己偽装成练气六层,躲在外门种草,现在还要来藏经阁扫地?
    这並非是怕死,这是在藏拙。
    有点意思。
    “裴矩啊。”顾清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这藏经阁虽然安全,但规矩多。而且我这人脾气怪,眼里揉不得沙子。你確定要来?”
    “確定,確定。”裴矩连连点头,“弟子最守规矩,弟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扫地,我绝不擦桌子。”
    “那如果我让你去某个秘境寻找东西呢,里面可是有金丹期妖兽镇守。”顾清源嘴角掛著笑说道。
    “这,这————”裴矩眼睛滴溜溜乱转,右脚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竟露出提携玉龙为君死的神情。
    “既已入阁,自然唯长老马首是瞻,我对长老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
    “得,行吧。”顾清源放下茶杯,“你就留下来试试,试用期三个月。要是干得不好,或者惹了麻烦,立马捲铺盖滚蛋。”
    “是,多谢长老,长老放心。”裴矩大喜过望,连忙又要行礼。
    “不过。”顾清源指了指他身上,“以后在阁里干活,把你这一身零碎给我卸了。叮叮噹噹的,吵得我头疼。”
    裴矩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这是护心镜的位置,满脸为难。
    “长老,这————这是弟子的身家性命————”
    “在藏经阁,我就是你的身家性命。”顾清源说道,“怎么,信不过我这把老骨头?”
    “信,信!”裴矩咬了咬牙,“弟子这就卸。”
    他转过身,背对著顾清源,开始窸窸窣窣地掏东西。
    一把匕首、两包毒粉、三张爆裂符、一件软甲、两块护心镜、甚至还有一双特製的疾风靴——————
    顾清源看著不断多出来,甚至还有部分被他藏著的“保命底牌”,嘴角抽搐。
    这小子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就这样,裴矩留在藏经阁。
    入住的第一天,他就干了一件让顾清源哭笑不得的事。
    裴矩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只有十平米的小屋子,改造成了一个铁桶。
    他在门窗上贴满警示符,还企图在床底下挖个直通后山的逃生暗道,当然,只挖了一锹就被顾清源阻止。
    甚至还在喝水的茶壶嘴上,装了个银针试毒的装置。
    顾清源站在门口,看著正在给窗户缝隙塞特製棉花的裴矩。
    “我说,裴小子。”顾清源忍不住开口,“你这窗户封死,不憋得慌吗?”
    “长老,安全第一。”裴矩一脸认真,“憋点不怕,就怕有迷魂烟。书上说了,很多採花————哦不,很多邪修都喜欢用这招。”
    “邪修,採花?”顾清源看了一眼对方虽然清秀但绝对算不上倾国倾城的脸,“你是不是想多了?就算有邪修来,也是衝著阁內藏书来的,谁会来采你这朵喇叭花?”
    “万一呢。”裴矩嘿嘿一笑,“而且还真就有邪修好这一口,甚至不是女修,听说某个地区的男修,手段更加残忍。我得防患於未然嘛,小心驶得万年船。”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清源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极致。
    裴矩干活很勤快,但干活的方式很特別。
    扫地的时候,永远是背靠著墙壁或者书架,绝不把后背露给空旷的地方。
    还满脸正经的说,他没有將后背敞给其他人的习惯。
    整理书架的时候,他会先用一根长竹竿敲打一遍书架顶部,確认没有暗器或者毒虫,才会伸手去拿书。
    甚至连吃饭都要先用银针试一遍,再餵给小白鼠吃一口,为此他付出大量的松子作为贿赂,观察一刻钟后,才肯动筷子。
    小白鼠对此非常满意,因为它每天都能比別人早吃上一刻钟。
    “这小子,活得不累吗?”
    骆青有时候会回来串门,看到裴矩神经兮兮的样子,忍不住问顾清源。
    “累。”顾清源躺在藤椅上,看著正在用一块布包著手擦桌子的裴矩,“但他乐在其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有人修的是剑,一往无前;有人修的是丹,济世救人。这小子修的————”
    顾清源顿了顿,笑了。
    “他修的是命,把命看得比天大,这也是一种道。”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平静下去,裴矩或许真的能在藏经阁苟到天荒地老。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半个月后,宗门的一道调令,打破藏经阁的寧静。
    “所有外门练气六层以上的弟子,必须参加黑风渊的试炼任务。为期一个月,採集黑风晶。违令者,逐出宗门。”
    执事拿著名册,站在藏经阁门口,大声宣读。
    裴矩躲在门后,脸色煞白。
    黑风渊可是出了名的凶地,常年刮著蚀骨的黑风,还有成群结队的吸血蝙蝠,虽然死亡率並不高,但很容易掛彩。
    “裴矩。”执事喊道,“我知道你在这儿,名册上有你的名字,別躲了,出来领牌子。”
    “长老。”裴矩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看著顾清源,“救命,我不能去啊,我去了肯定回不来。”
    “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还不想死啊!”
    顾清源看著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嘆了口气。
    “宗门规矩,试炼是弟子的义务,每个人必须去一次,我也不能隨便插手。
    而且我当年也去过,没外面传的那么邪乎。你看我这不还活蹦乱跳的!”
    “可是————”
    “別可是了。”
    顾清源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书,名叫《黑风渊生存指南》。
    这是回来的弟子们接力写的笔记,被顾清源收录。
    “拿去看看。”顾清源把书扔给他,“与其在这儿哭丧,不如多做点准备。
    黑风渊虽然有些危险,但只要不贪心,不去深处,在外围混一个月,啥事没有。”
    “哦?”听到这话裴矩眼睛一亮,“长老,您当年是在哪混的,我也想————
    ”
    “闭嘴。”
    裴矩接过书,一边挠头一边手抖。
    “长老,你说比如我突然生病,或者走火入魔,是不是就可以?”
    “你可以试试。”顾清源说道,“但执法堂的长老会亲自来给你验伤。如果是装的,废除修为,打断双腿,扔出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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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矩打了个哆嗦。
    废除修为比杀了他还难受,没了修为,他那些保命的手段就都用不出来。
    “我去————”裴矩咬著牙,“我去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