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4章 谁敢动我一根头髮!

      赵盼儿反倒將他们留下,勒令每日辰时敲锣巡街,高喊“有借不还,天理难容”,直把欧阳旭逼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德叔见泼皮不顶用,又塞钱买通开封府衙役许开,带著七八个膀大腰圆的差役,杀气腾腾闯到门前。
    “贱婢找死!谁给你的狗胆,敢在当朝探花郎宅前撒野?还不速速滚蛋!”
    许开横眉竖目,手按刀鞘冷笑呵斥,身后帮閒纷纷抽棍在手。
    赵盼儿立在阶上,不退半步:“官爷此言差矣!欧阳旭欠我银钱货帐,我上门索要,何错之有?”
    “呸!探花郎是高大人亲选的东床快婿,金银玉器堆成山,怎会赖你这点小钱?
    本官一眼就看出你心怀叵测——定是打著旧日相识的幌子,存心讹诈!来呀!扒了她外衫,掌嘴二十,押出汴京,永不准回!”
    差役闻令,狞笑著扑上前去。
    千钧一髮之际,孙三娘一步抢出,扬声断喝:“住手!我是劳改司王副司使未过门的如夫人,谁敢动我一根头髮!”
    许开猛一怔,立刻挥手止住眾人,眯眼上下打量孙三娘。
    德叔急忙跳出来嚷道:“大人莫信!她三十出头,还拖著个儿子,哪个官员肯纳这般妇人为妾!”
    “大人明鑑!孙娘子確是王大人亲口许下的如夫人!”
    何四等人“噗通”跪倒,异口同声,字字鏗鏘。
    许开一时拿不准真假,却也不慌。
    欧阳旭纵是高鵠的女婿又如何?探花授官不过七品,外放边地还得熬资歷;
    而劳改司副司使,是从五品实职,背后站著的是国舅爷刘美!
    清流讲脸面,后党可不管那套虚礼。
    “既是你们自家的旧帐,便关起门来慢慢算!別在这儿嚷嚷,搅得整条街鸡飞狗跳!”
    话音未落,许开已垂首拱手,朝孙三娘深深一揖。
    “倒是个明白人!”
    他刚收势,巷口便传来一声嗤笑。
    抬眼望去,一名红袍官员已策马立在巷口,身后跟著数名佩刀衙役,袍角翻飞,气压当场。
    “见过大人!”
    许开虽不识王枫,却一眼认出那朱緋官袍与腰间银鱼袋——那是副司使才配佩的衔標,喉头一紧,忙高声见礼。
    “赏五两银子,图个眼亮心明!”
    王枫眼皮都没抬,只把话撂在风里。
    “喏!”
    雷千德应得乾脆,掏出五两雪花银,往许开掌心一搁。
    “三娘,上马。”
    按轡徐行至孙三娘身侧,王枫伸手递去,掌心向上,不容推拒。
    孙三娘哪敢直视他?此前躲他还来不及,方才却硬著头皮自称“未过门的如夫人”,脸上烧得发烫,只把头埋得更低。
    “怎么?连妾身也敢违抗官人?”
    王枫见她缩颈含肩,唇角微扬,翻身下马,不由分说將她打横抱起,稳稳送上了马背。
    “坐稳了,回去再跟你细算!”
    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拧,他旋即转脸望向德叔。
    “这世道啊——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一声喟嘆未尽,寒光乍起。
    “呃啊——!”
    德叔人头离颈而起,血线喷溅三尺高。
    何四等人腿一软,“扑通”跪倒一片;赵盼儿纵是胆大泼辣,此刻也面如纸灰,一把攥住孙三娘的裙角,指尖发白,才算没瘫软下去。
    “万幸刚才没衝撞他!”
    许开后脊发凉,冷汗浸透中衣——方才真是在阎王爷门槛上打了个滚。
    他悄悄抬眼,朝马上孙三娘投去感激一瞥:若非她及时亮明身份,自己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纵有九品官身,遇上这位王副司使,脑袋能不能稳稳长在脖子上,还真不好说。
    他缓步踱到赵盼儿跟前,对她往后瑟缩的动作置若罔闻。
    伸手一探,摘下她鬢边一支素银釵,转身塞进德叔尚温的怀里。
    又一挑眉,雷千德立刻上前,將一柄短刃硬塞进德叔僵直的手指间。
    “此人盗取官物,被本官当场撞破,拒不认罪,反拔刃行凶——本官被迫格杀,依《大宋刑统》,功过相抵,反有嘉奖!”
    目光如鹰隼扫过眾人,王枫沉声喝问:“尔等皆为目击,可有异词?”
    “大人明鑑!小人亲眼所见,此獠確欲行刺!”
    许开抢步上前,赔著笑脸应道。
    “好!雷千德,擬供状,画押!”
    王枫朗声一笑,神采飞扬。
    “走,带你去见见那位探花郎!”
    他牵起赵盼儿的手,径直往欧阳旭宅门而去。
    赵盼儿本能一抽手腕。
    “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娘子,竟也怕见人?——该心虚的,难道不是欧阳旭么?”
    他五指一收,攥得更紧,目光灼灼盯住她。
    “我怕的……是你啊。”
    赵盼儿勉强扯出个笑,被他一路拽至门前,眼睁睁看他飞起一脚,轰然踹开木门。
    “你……你们想干什么?!”
    院內,欧阳旭早听得胆裂魂飞,脸色惨白如纸,步步后退,脊背已抵住照壁。
    “欧阳旭,夜宴图在你手里吧?此图牵涉皇后家世秘辛!”
    王枫声音不高,字字如钉:“看在盼儿面上,再宽限你半月。”
    “若届时还不交图——”他顿了顿,眸光骤冷,“就让你和你那位老家人,黄泉路上做个伴。”
    冷笑声未散,他已牵著赵盼儿转身而出,只余满院死寂,欧阳旭瘫坐在地,如丧考妣。
    “鬆手。”
    跨出大门,赵盼儿气息稍定,猛地甩开他的手。
    “盼儿,牵一辈子,也不够。”
    王枫朗声一笑。
    “王大人,您这手笔可真不小——宋引章和张好好刚进门,孙三娘又稳稳落了轿;更別提穆姐姐英气勃发,压根儿不是凡俗女子能比的。”
    赵盼儿咬著唇,声音发颤:“寻常人能得一人真心相守,已是祖上烧高香了,您倒好,偏要贪多嚼不烂,非逼我点头不可?”
    “盼儿,你也提『寻常人』?”王枫挑眉而笑,“我可是王枫——別人我不敢说,但我要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可我不愿!”赵盼儿猛地摇头,眼圈泛红,“以色侍人,色衰则情冷!我寧可孤身到底,也不要靠这张脸换一时恩宠!”
    “正妻之位,真能锁住年华?真能拴住人心?不过是张纸罢了——可这张纸,能护你周全、给你底气!”王枫语调沉下来,“我能给,你却不敢接?”
    “我不愿!”她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因为乐坊出身?因为那本该早被撕掉的贱籍名头?”他忽而冷笑出声,“旁人没把你踩在泥里,是你自己跪著不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