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2章 这手笔,够狠!

      渤海国肇始於隋,八十年前被辽国吞併。就像你们燕云百姓一样,国虽亡,志未熄,义军星火,处处燎原!
    女真诸部,亦如燕云汉民——一部被强迁辽东腹地,编入契丹军中,称『熟女真』;
    另一部蛰伏白山黑水之间,年年向辽廷贡东珠、貂裘、海东青,谓之『生女真』。
    三地皆苦辽久矣。我擬上奏官家,调两浙水师战船,直入渤海待命。
    隨后携你部精锐,突袭固安,抢渡黑河,顺流奔海,直抵高丽。
    以高丽为根基,串联女真、渤海各部,由辽国內部掀翻这铁桶江山!
    一旦辽国根基动摇,不用你再跪求,朝廷自会点齐兵马,雷霆南下,直取燕云!
    届时东西呼应,南北夹击,辽国气数,必如秋叶坠地!”
    王枫话音落下,抬眼望向远方宫闕飞檐,眉宇间透出一股沉静而锋利的傲气。
    “大人谋略真如惊雷裂空,桂英由衷钦佩!可话虽如此,实操起来却险象环生。固安乃辽国北境铁壁,屯兵逾万,甲冑森然!
    城垣高耸如削,护壕深阔似渊——纵使我部將士个个驍勇绝伦,也不敢断言能一举叩开此关!”
    穆桂英俯身盯著摊在案上的舆图,心头既震且疑,眉间悄然凝起一道浅痕。
    “请穆姑娘隨我出一趟门,便知分晓!”
    王枫言罢即行,未多赘言,径直引她步出劳改司大门。
    “穆姑娘,恕我唐突了!”
    他侧首一瞥,忽而伸手扣住她肩头。
    她自幼扎根基、练筋骨,遇袭必反,早已刻进骨子里。
    指尖刚触到衣衫,她腕子一翻,掌缘如刀劈向他小臂,却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一盪,力道尽数化散。
    王枫右臂骤然发力,身形拔地而起,拽著她破空直上,掠过三十余丈,稳稳落於屋脊之上。
    “穆姑娘,任它铜墙铁壁,我踏之不过一步之遥!”
    他鬆开手,负手立於檐角,衣袂翻飞,神采凛然。
    “大人……真乃天降奇人!”
    她抬眸远眺,目光越过层层灰瓦、茫茫旷野,眼底星芒跃动,仰望之色,满是折服。
    “雕虫小技罢了!”
    王枫笑著转过脸来,见她肤若初雪、眸似杏核,英气扑面而来,不由向前半步。
    “大人……”
    她心尖微颤,一声轻唤出口,垂首敛目,耳根悄然泛红。
    她性烈如火,行事果决——演义里擒住杨宗保,当场焚香拜堂,何曾拖泥带水?
    如今眼见王枫神通莫测,又心系燕云黎庶,更擘画出一条条理清晰、切实可行的破局之策。
    自抵汴京以来,屡遭排挤掣肘,北伐之望几近熄灭;今日此人横空而出,直击命门,解她多年鬱结,心潮激盪,望向他的目光,也愈发温软。
    老江湖了,怎会看不出——这巾幗心底,已悄然泛起涟漪。
    他再进一步,执起她纤纤素手,轻轻一带,將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住那微启的唇瓣。
    “桂英,我不瞒你:圣人已许我正妻之聘。你若愿隨我,只能以侧室之礼入门。
    但我定当再求圣人,奏请官家——但凡收復燕云,封王之典不可废,將来必为你爭得王侧妃名分!”
    他鬆开她,双手沉稳按在她双肩,语气郑重。
    “只要官人能救燕云父老於涂炭,名分二字,何足掛齿?官人,切莫为此縈怀。”
    她抬眼一笑,坦荡清亮,毫无芥蒂。
    “这廝怎么来了?”
    正当二人並肩立於屋脊、私语正浓时,王枫眼角余光忽扫见一队铁骑驰入劳改司辕门。
    为首者,正是顾千帆!
    王枫携穆桂英凌空一跃,倏然落至顾千帆马前,背手而立。
    “见过王副司使!”
    因郑青田已被王枫借刘娥之手调入麾下,顾千帆查无可查,升迁无望,至今仍掛著指挥使衔。
    见王枫当面,他急忙翻身下马,率眾抱拳躬身:“王副司使,下官奉皇命彻查帽妖案,闻悉大人提走了两名目击之人,特来问询!”
    “顾指挥,实在不巧——本官亦奉圣人密旨,主理此案。这两位证人,恕难相让!”
    王枫寸步不让,一口回绝。
    “王大人,同殿为臣,还请高抬贵手!否则下官回稟雷司使时,实在难以交代啊!”
    “你难交代,难道本官在国舅爷面前就好糊弄?要人?让雷敬亲自去寻我家国舅爷討令!他若点头,我即刻奉上!”
    “既如此……下官只得如实回稟雷司使了!”
    “请便,恕不远送!”
    王枫抱拳一礼。
    “大人,属下尚有一事,想单独向您討教!”
    虽已做出送客姿態,顾千帆却纹丝未动,反倒深深作了一揖。
    “你想问萧使君那桩案子?”
    王枫目光微沉,直截了当。
    “下官只是对案中几处关节存疑,斗胆恳请大人指点。”
    “此案,朝堂早已盖棺定论——顾指挥,你还执意要问?”
    他眸光骤然锐利,如刀出鞘。
    “下官岂敢质疑圣裁?只是生来痴迷刑狱旧案,还望大人成全!”顾千帆寸步不让。
    “案子明明白白!萧使君遇害之后,本官第一个盯上的,便是齐中丞。此人执掌清流喉舌,视萧使君为眼中钉、肉中刺。
    为扳倒萧使君,竟亲自游说其子改换门庭,投效皇城司——连亲儿子都肯拿来当棋子,这手笔,够狠!”
    “什么?!”
    话音未落,顾千帆脸色倏然煞白。这等隱秘,怎会轻易露底?
    “顾指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偏巧本官早年在汴京偶遇你与齐中丞密会於曲巷深处。
    当时便觉得蹊蹺:一个自詡清流领袖的硬骨头,最厌阉党鹰犬,若非旧交深厚、所谋极险,怎会深夜私晤、言笑甚欢?”
    王枫唇角微扬,“顺藤摸瓜一查,才知萧使君当年早有遗孤——那人是谁,不劳本官点破了吧?”
    “王大人果然过目不忘。惊鸿一瞥,竟能认出齐中丞与下官的面孔!”
    顾千帆压住翻涌气血,声音低哑。
    “好说,好说!”
    王枫朗声一笑,“念在钱塘初识的情分上,若本官真摸到帽妖案的线索,定差人通知顾指挥。
    將来你高升加衔,可別忘了——今日这提携之功,是谁垫的脚!”
    “那下官先谢过大人!若真能拿下帽妖案,潘楼设宴三日,必敬王大人三杯!”
    顾千帆冷笑一声,拱手再拜,转身大步离去,身后隨从疾步相隨,身影很快消失在劳改司朱漆大门之外。
    “放心,本官定助你破案——只不知,当你亲手掀开帽妖案的黑幕,看见幕后之人竟是八贤王赵元儼时,脸上会是何等顏色!”
    王枫目送背影远去,眼底浮起一抹玩味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