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枯柴藏祸
“此事若泄，莫说王江鸿容他不得，便是整个华夏江湖，也再无他立锥之地。”
“千叶真三的眼中，掠过了一丝讚许：
“田中君，你倒看得透嘛。”
田中语气肯定的说道:
“所以，他比我们更急。”
千叶真三点头说道：
“不错。我们此刻，確实不宜现身。”
“我们这个时候去见杨坤，形同自曝。”
“杨坤本来就是惊弓之鸟，我们一旦露面，他必然会狗急跳墙，反咬我们一口。”
“那么，千叶大人，我们就任杨坤自生自灭吗？”
千叶真三摇了摇头:
“不。”
“我们要让他知道，他自己酝酿下来的苦酒，只有让他自己去喝。”
“假如杨坤足够聪明，今日之內，他必然会毁掉，所有对他致命的关联。”
田中会意，低声说道：
“属下明白了，若他真毁得乾净，我们便静待风停，若他迟疑半分？”
千叶真三拂袖起身，和服下摆掠过地面，无声无息:
“假如杨坤做这件事情拖泥带水，破浪擂落幕之日，便是他『意外暴毙』之时。”
“我们对外散播他的谣言，就说他捲款潜逃，已经被袍哥会家法处置。”
田中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激动说道:
“嗨依。”
与此同时，膳房后巷。
杨坤背靠著斑驳砖墙，大口喘息，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背。
他吃过午饭，跟王江鸿一行人分別后，身体至今，仍还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著。
今天早上，王川云踏入膳房的那一刻，杨坤惊嚇的几乎窒息。
王川云手里的银针，刺入盐缸，探入酱坛，刮过灶沿等等。
他每一次的金属轻响声，都像是敲在了，杨坤的颅骨上。
杨坤强撑著笑脸，给王川云端上一杯茶，双手却是颤抖的，连茶水都泼洒出了一半。
杨坤紧张的是，自己昨天下毒前后每一步，他如何趁著厨工，醃製卤猪头肉的休息间隙时，將掺了倦鬆散的粗盐，舀入滷料中。
杨坤如何在眾厨子，膳后离灶时，借整理柴堆之机，將那只空盐缸悄悄换回原位。
他又如何將调包后的“毒盐”，倒入木盆，引清水彻底溶解，又如何在夜色掩护下，將整盆盐水，尽数倾入墙角那堆，好久未动的枯柴之中。
枯柴吸水无声，盐水渗入泥土，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正是因为如此，王川云今早在膳房里，验遍了百物，都没有察觉出一丝中毒的跡象。
王江鸿在午膳开食前率眾而来，杨坤当时，几乎被嚇得魂飞魄散。
杨坤垂首立於灶台边，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就连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
王江鸿並没有怀疑杨坤，而且还告诉了杨坤，此事並非巧合，也不是体力透支的原因，而是有人下毒，刻意而为之的。
劫后重生般的杨坤，当时竟然高兴的热泪盈眶，原来恐惧来到了极致，又能够尝到了甜味。
杨坤终於確信，自己下的这盘棋，终於贏了。
杨坤这盘棋，贏在了心思縝密，贏在了手段狠绝，贏在了连自己，都可以骗过的演技上。
可是这份侥倖，只持续到他独自来到膳房，锁上后门的剎那。
膳房门外，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掠过了青石板路，停驻三秒，又悄然远去。
杨坤猛地转身，贴住门板，屏住呼吸。
外面这些人，是千叶真三和田中？还是王江鸿的暗哨？
无人应答，唯有风过檐角，呜呜作响。
杨坤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却在忽然之间笑了起来，笑声淒凉，更如撕心裂肺。
杨坤清楚的知道了，他的这场赌局，押对了注，却押错了命。
田中这个走狗不会放过他，千叶真三更是不会放过他。
他们需要一个永远沉默的替罪羊，杨坤，却恰好站在了悬崖边上。
杨坤喃喃自语的说道：
“从今往后，杨坤与黑龙会，再无任何瓜葛。”
“你们若是敢再来骚扰我，我杨坤一定跟你们玉石俱焚，哪怕是死，都要揭穿你们的任何伎俩。”
此时的千叶真三，他在田中的房间里，盘腿打坐片刻后忽然开口，声音轻如嘆息：
“田中君今天下午第四小组的，四选二选拔赛中，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武者七组定有一人会胜出的。”
“田中君，你说，这里的破浪擂比武大会中，我们追求的『贏』，究竟是贏得了天下，还是输掉了武士道的灵魂？”
田中一怔，未及作答。
刚才在膳房外面，王川云停下了脚步，只站了三秒，便又悄然离开。
因为总瓢把子王江鸿，头一回把查毒这件要紧差事交给他，王川云的心里格外重视。
王川云想把这件事情，办得滴水不漏，才不辜负王江鸿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午饭过后，王川云越想越不踏实，乾脆带上了一盒银针，打算再到膳房里，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残留的毒跡。
领他没有想到的是，王川云刚刚走到膳房门口，他就愣住了。
膳房的大门，明明是关得严严实实的，可插销却是从里面，给反锁上的。
现在这个时刻，午膳早用完了，厨子，杂役都回房歇息去了，谁还会在里面呢？
王川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莫非是下毒的人又来了？难道他还想再下毒吗？
王川云想喊人帮忙，又担心他离开后，下毒之人又跑了。
王川云想推门进去，门却纹丝不动，因为插销卡得死死的。
王川云迅速的冷静下来，他决定假装离开，然后躲到暗处，悄悄盯著，看看到底是谁从里面出来。
膳房里的杨坤，也听见了门外的动静。
杨坤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外面那人，不是千叶真三派来的杀手，就是王江鸿安插的暗哨。
若是前者，自己性命堪忧。
若是后者，怕是来验毒的。
杨坤立刻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的，紧张得额头上全是汗。
杨坤最担心的破绽，是大灶旁边，墙角那堆许久没有动过的枯柴，他昨晚把毒盐兑成盐水，悄悄倒进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