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老大,没事了

      沈燃爬出竖井口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他赤著脚。
    鞋在被扔进竖井的第一天就灌满了水,泡烂了,脱鞋的时候鞋底和鞋面直接分了家。
    他这十八天一直赤脚站在积水里,脚底的皮肤被泡到发白起皱,再被碎石磨出了无数道口子。
    现在踩在溶洞乾燥的岩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在地面上印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溶洞通道又窄又暗。
    白炽灯泡只有偶尔一个还亮著,光线昏黄惨澹,刚好够照亮三五米的距离。
    沈燃沿著岩壁慢慢走,右手攥著那块从铁格柵上掰下来的角铁。
    角铁的断口不规则,最尖锐的一端有三个锯齿般的突起,金属表面覆盖著铁锈和他自己的血。
    他从地牢走向d区。
    路上遇到了一个守卫。
    守卫是专门在深夜巡逻溶洞深层通道的,手里提著一根军用手电筒。
    他转过一个弯道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正好照到了沈燃。
    光打在沈燃身上。
    守卫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沈燃的样子实在不像一个活人。
    浑身上下全是乾涸的血污和脓液,衣服破烂到只剩布条掛在身上,左手的三根手指黑缩弯曲散发著腐肉的气味,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和下頜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
    守卫认出了他的编號牌。047。
    “他们把你放出来了?”
    沈燃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
    守卫迟疑了几秒。
    按照铁面的命令,047號被关地牢是无限期的。
    但守卫並不清楚铁面有没有改变过主意——溶洞里的层级分明,铁面的决定不一定会传达给每一个守卫。
    而且,这个从竖井里爬出来的编號看起来已经半死不活了,不像是有什么威胁。
    守卫没有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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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燃继续走。
    d区的通道比深层通道稍微宽一些,白炽灯泡的密度也更高。
    他走过d-1、d-2、d-3……每个石窟的铁门都关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或者完全的黑暗。里面的编號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不在了。
    d-7。
    石窟的铁门从里面关著。
    沈燃停在门口。
    里面有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布料被撕裂的动静,金属器具碰撞的响声,还有一种粗重的、带著喘息的男性呼吸。
    沈燃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透过金属门板的震动,他听到了两个守卫的脚步声——橡胶底的胶鞋踩在岩石地面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铁面的声音。
    含混不清的一句话。
    然后是宋暖的声音。
    是一声极其短促的、从喉咙里被挤压出来的闷哼。
    沈燃把手放在铁门的把手上。
    门是从外面关的。
    没有上锁——铁面进去的时候没有锁门,因为里面有两个守卫,他觉得不需要。
    沈燃推开了门。
    石窟里的手电筒光刺进他的瞳孔。
    第一个守卫蹲在右侧,手里攥著一根铁钉——宋暖的铁钉。
    第二个守卫站在左侧,控制著宋暖的一只胳膊。
    铁面弯著腰,面朝宋暖。
    宋暖的外套领口被撕开了,露出里面的训练背心和缠在胸口的布条。
    布条的一端从背心领口处翻了出来,歪歪扭扭地耷拉在肩膀上。
    沈燃走进去。
    他的赤脚踩在岩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d-7號石窟的地面,他走了无数遍。
    哪块石头凸起、哪处有水坑、哪个角度踩下去不会发出声音——这些信息刻在他的脚底板上。
    铁面没有听到脚步声。
    他听到的是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场景里的东西。
    呼吸声。
    从身后传来的、不属於任何守卫和031號的呼吸声。
    铁面回过头。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到了沈燃的脸。
    一张不像是活人的、布满干血和脓液的脸。
    眼球充血,瞳孔里倒映著手电筒的白光。
    右手举著一块断口参差不齐的角铁。
    铁面睁大了眼————
    角铁捅进铁面喉咙的时候,没有任何前奏。
    这个角度是他在竖井里用十八天想好的。
    喉结下方两公分,是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的交界处。
    角铁的锯齿断口不够锋利,无法一击穿透所有组织层。
    所以沈燃拔了出来。
    然后又捅了一次。
    角铁从喉咙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股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铁面的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指缝间喷涌出来的血带著气泡——气管被刺穿了。
    他张嘴想喊,但气管的破口让声音变成了一种恐怖的咕嚕声。
    沈燃没有停。
    第三次,角铁再次捅入。
    铁面的身体倒下去了。
    他倒在石窟的地面上,后脑勺撞到岩壁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沈燃衝上去,继续补刀,他不记得自己总共捅了几次。
    可能是四十次,可能是五十次。
    他只记得铁面的手终於从自己脖子上鬆开的那一刻。
    然后他停了。
    角铁从铁面身体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著一块深红色的软组织掛在锯齿上,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晃晃悠悠的。
    两个守卫呆了。
    然后他们醒过来了。
    第一个守卫鬆开铁钉,扑向沈燃,直接把沈燃撞倒在地。
    角铁从沈燃手里飞了出去,滑在岩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后撞在岩壁根部停住。
    第二个守卫鬆开了宋暖的胳膊,从腰间抽出电棍。
    沈燃被按在地上,脸朝下。守卫的膝盖压在他的后背上,双手反剪他的胳膊。
    他的左手断指被拧到一个极端的角度,三根腐烂发黑的手指在关节处发出不属於活人骨骼的嘎吱声。
    沈燃没有反抗。
    他转过头。
    手电筒倒在地上,光柱歪斜地照著石窟的一角,那个角度刚好能照到宋暖。
    她蜷缩在岩壁和器械架之间的缝隙里,撕裂的迷彩外套掛在肩膀上,內层背心的领口被扯变了形,露出缠在胸口的布条,布条的一端从肩膀上滑了下来,掛在小臂上。
    她的脸灰白,锁骨下方有一道铁钉划出的浅伤口,血已经凝固了,在皮肤上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沈燃被按在地上,脸上沾满了铁面的血。
    他的嘴巴张著,呼吸粗重。
    充血的眼球对著蜷缩在角落里的宋暖。
    歪了歪嘴角。
    “老大,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