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义庄团聚

      第98章 义庄团聚
    山野间的晨雾还未散尽。
    那些缠绕在林间的薄靄,被初升的日光一照,泛出朦朧的银灰色泽。
    草木的枝叶上凝著细密的露珠,不时便有水滴坠落,砸在泥土上发出极细微的啪嗒声。
    风吹过时,整片山坡便响起簌簌的轻响。
    周长青一行人在被烧毁的道场旁休整了两日,待千鹤道长的伤势稍稍稳住,便收拾好行装,整支队伍动身出发,朝著任家镇的方向而去。
    当然,眾人谁也没忘了那副被天雷劈过的鎏金棺槨。
    四目道长特意让他的顾客,轮换著扛上棺槨,跟著队伍一同上路。
    路上歇脚的时候,家乐看著那副沉甸甸的金棺,挠了挠头,傻乎乎地凑到四目道长跟前,张口就问这棺槨是不是留给自己以后用。
    这话一出,气得四目道长当场就脱下了脚上的布鞋,追著家乐满山跑,扬著鞋子就要往他屁股上招呼。
    周长青、一休大师几人就靠在路边的树旁,抱著胳膊看热闹,脸上都憋著笑这一路赶下来,四目道长倒是过得比以往舒心太多。
    队伍里这么多同门道士,个个都能搭把手帮他赶尸,根本不用他事事亲力亲为。
    尤其是第一次上手赶尸的家乐,一路上闹出了不少笑话,不是摇摄魂铃的节奏错了,就是没看住路,差点让一排行尸顺著坡滑进旁边的山沟里。
    每次出了岔子,都气得四目道长跳脚,差点当场一脚把他踹翻,当著这么多同门的面,恨铁不成钢地骂道:“那么多人看著,你能不能爭点气?”
    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弟子,当师父的怕是都要少活十年。
    队伍里带著受伤的千鹤道长和尚且虚弱的小阿哥,再加上赶尸一行本就讲究昼伏夜出,只能趁著夜色赶路,白日里寻破庙或是荒屋歇脚。
    等一行人风尘僕僕从深山道场走到任家镇,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多的时间。
    那个满清小阿哥经过这些日子的精心照料,已经清醒了过来,只是依旧精神不振,脸色苍白,还得再养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彻底恢復过来。
    “师父,我回来了。”
    一行人带著行尸,趁著夜色摸黑赶路,终於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黎明时分,走到了义庄门前。
    周长青上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提著行囊跨进院子,扬著嗓子朝里喊了一声。
    院子里,九叔正迎著晨光练拳。
    义庄这几人里,不光周长青平日里勤学苦练,九叔更是数十年如一日,寒暑不歇,每日起早贪黑地吐纳修炼。
    天赋固然重要,但能让他在同辈之中出类拔萃,除了过人的天赋,更重要的是这份肯下苦功夫的韧劲,才有了如今一身过硬的修为。
    此刻他拳风沉稳,带起地上的落叶轻轻旋动,一招一式都透著经年累月打磨出的功底。
    “回来了?”
    九叔听到声音,缓缓收拳吐纳,稳住气息,抬眼看向门口,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可当他看清周长青身后跟著的一大群人,目光落在四目道长和千鹤道长身上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开口:“师弟?”
    “师兄!!”
    四目道长和千鹤道长连忙上前一步,对著九叔拱手躬身,齐齐问好。
    千鹤道长伤势未愈,动作慢了半拍,脸色也依旧带著几分苍白。
    “师父,我们进屋再说吧。”周长青侧身让开门口的路,对著九叔开口,顺势將身后的人一一介绍给他,“这位是家乐,是四目师叔的弟子。”
    “这位是一休大师,是师叔的邻居。这位是青青,是一休大师的弟子。”
    介绍完眾人,他又补充道:“因为路上出了一些特殊原因,所以弟子自作主张,邀请他们到义庄来暂住一段时日。”
    “特殊原因?”
    九叔闻言微微一怔,心里也猜到其中定有隱情,却没有当场多问,依旧笑著侧身邀请眾人进门,招呼道:“大家请进,別客气。
    ,说著,他转头朝著文才的厢房方向,扬著嗓子喊了一声:“文才,出来帮你师叔把货物送到停尸房!”
    噗通!!
    话音刚落,文才的房间里就募地传来一声闷响,听著像是有人慌慌张张从床上摔下来的动静。
    没过多久,文才就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狼狈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歪七扭八,衣襟都扣错了扣子,眼睛半睁半闭,睡眼惺忪的,明显是还没睡醒,被这一嗓子喊得慌了神。
    四目道长几人看著他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一个个憋著笑,又不敢当著九叔的面笑出声。
    毕竟这么多年被九叔训下来,他们对这位大师兄,心里还是存著几分敬畏的。
    九叔看著文才这副样子,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心里瞬间后悔喊了那一嗓子,只觉得当著这么多师弟的面,脸都被这徒弟丟尽了。
    “师叔,我帮你把货物送过去。”
    文才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看著那一排行尸,挠了挠头,对著四目道长开口o
    “嘿,文才,师叔爱死你了~”四目道长见状,眼睛一亮,当即凑上前,伸手就捏了捏文才的脸,心里乐开了花,刚进门就看到师兄出糗,这可是个好兆头啊!
    “师叔,我不喜欢男的。”
    文才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懵懵懂懂地回了一句。
    家乐站在一旁,瞬间想起了当初周长青拿这事调侃他的话,看著眼前这一幕,一张脸垮了下来,满脸生无可恋。
    扑哧!
    一旁的青青年纪小,修为也浅,到底是没憋住,当场笑出了声,反应过来之后又连忙捂住嘴,脸颊微微泛红。
    还是年轻啊。
    硬生生把笑意憋回去的周长青,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少废话,快把货物送到停尸房,然后去做早餐,记得多做一点。”
    九叔黑著脸,狠狠瞪了文才一眼。
    就这一眼,瞬间让文才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剎那间清醒过来,提神醒脑,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知道了师父!”他连忙应声,不敢再多说半句,拿起墙角的摄魂铃,引著门口的行尸,朝著后院的停尸房走去。
    “各位请坐!”
    九叔引著眾人进了堂屋,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茶,等眾人都落座了,才有空看向一旁的千鹤道长,开口询问:“千鹤师弟,你怎么有空到义庄来?”
    四目道长平日里赶尸送货,本就会在义庄停留歇脚,所以他的到来,九叔並不觉得意外。
    一休大师是四目道长多年的邻居,跟著一同前来,也说得过去。
    唯独千鹤道长,常年游走於权贵之间,很少会来这任家镇,他的来意,倒是让九叔有些摸不著头脑。
    千鹤道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羞愧的神色,低下头对著九叔拱手,声音低沉地开口:“师兄,说来惭愧,这一次若不是遇到长青师侄,恐怕师弟我已经命丧黄泉了。”
    他身为茅山正统弟子,受他人委託运送殭尸,不仅没能看护好棺槨,反倒让殭尸成精破棺而出,大开杀戒,连累了不少无辜之人丟了性命。
    这件事,始终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让他羞於启齿。
    四目道长看著千鹤道长一脸自责,不愿再多说的样子,便接过话头,对著九叔开口道:“师兄,还是我来说吧。”
    “千鹤师弟接了委託,帮忙运送一具皇族殭尸,路过我的道场,进来向我借了些糯米。”
    “谁知道当天夜里雷电交加,好死不死,一道天雷正好劈在了金棺上,直接把那殭尸劈得成了精,变成了铜甲尸,当场杀了不少人,最后还是我们几个合力,才总算把它制服了。”
    “吶,我们带过来的那个孩子,就是这趟差事的僱主。”
    “铜甲尸!?”
    九叔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满脸的震惊。
    上次任老太爷不过是进化成铁甲尸,就已经让他们几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差点栽了跟头,若是铜甲尸,那凶险程度,根本不是铁甲尸能比的,稍有不慎,怕是就要出大事。
    “师兄,是师弟学艺不精,才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千鹤道长的声音越发低沉,眼底满是黯然,垂著头道:“让师兄失望了!”
    学艺不精,害人害己。
    这本是他们茅山正统道士,用来耻笑那些旁门左道的江湖术士的话,如今千鹤道长却用这话来形容自己,显然是对皇族殭尸这件事,依旧耿耿於怀,满心自责。
    九叔转头看了一眼里屋,透过窗欞,能看到那个靠在床头、依旧萎靡不振的满清小阿哥,他重重嘆了口气,对著千鹤道长开口安慰道:“师弟,你也別太过懊恼了。”
    “天要打雷,这种事谁也拦不住,不能全怪你,只能说时运不济。”
    他心里也暗自思忖,也不知道这皇族殭尸生前是不是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哪怕是死了入了棺,老天爷都不肯放过,硬是要用天雷劈它一下,才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