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月下入凤
第126章 月下入凤
当巫行云的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望向她。
巫行云依旧端坐不动,小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既然事情已经平定—
—”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段正明:“那本座倒有一句话要说。”
段正明连忙拱手:“请讲。”
巫行云淡淡道:“玉郎他为人仗义,此次肯捨命前来相助,这是他自己的义气。本座不过是担心他的安危,这才跟著走了一趟。”
她说著,看了薛玉郎一眼,那目光中带著几分傲娇的意味:“本来,本座是不想来的。”
“可不想来,如今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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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行云继续道:“既然来了,又替你救下了这江山社稷—
”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如电,直视段正明:“总该有些表示吧?”
“你这做皇帝的,总不会如此的不懂事吧。”
这话说得直接,毫不拐弯抹角。
殿中眾人,神色各异。
四大护卫对视一眼,心中暗忖:
这位天山童姥果然是快人快语。
段正明为人本就隨和,此刻丝毫不恼。
他站起身,向巫行云和薛玉郎深深一揖,神色诚恳:“所言极是,正当如此。”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薛玉郎身上,感慨万千:“薛帮主数次救我段氏於危难之中,此恩此德,段正明与整个大理都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一件件数来:“听闻先前在宋国,薛帮主就从鳩摩智那番僧手中救下了誉儿——此为一。”
“而后在小镜湖时,薛帮主又及时点破马夫人阴谋,没有让乔峰与正淳火拼,免了一场不必要的大祸——此为二。
“如今更是千里驰援,助我平定叛乱,重登帝位此为三。
他一字一顿,声音苍老而郑重:“三番大恩,段氏无以为报。”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朗声道:“今日,我当著眾人的面,宣布四件事!”
殿中眾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向段正明。
段正明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第一”
他看向薛玉郎:“我册封薛帮主为大理护国王,世袭罔替,尊荣永享!”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齐齐动容!
护国王!
这可是大理从未有过的封號!
实乃是无上的尊荣!
而且世袭罔替。
这意味著,薛玉郎的后代、世代都可承袭此爵位!
段正明继续道:“第二,赐薛帮主大理一郡之地,作为封邑。封地之內,自税免市,所有財税尽归护国王所有!”
四大护卫又是一惊!
一郡之地!自税免市!
这!
属实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就连巫行云也微微抬眼看向段正明,倒是没有想到这蜗居一方的小皇帝还挺大方的。
“第三一”
段正明声音愈发郑重,望向薛玉郎:“我听正淳说过薛帮主是习武之人,对我段家的一阳指、六脉神剑,一向“好奇”。
“”
薛玉郎眉梢微微一挑。
其实他对前面的两个封赏一点也不感兴趣。
但一阳指和六脉神剑可是真的很有兴趣。
毕竟他的的確確是一个习武之人,更是已经窥视到了武学真諦,眼下临近突破的瓶颈,就差一个福至心灵的机缘了。
而若能一观大理段氏的两大绝学,这机缘便又靠近一大步了。
段正明微微一笑:“今日我便做主,將段家正宗一阳指的秘传授予薛帮主!”
他说著,看了段誉一眼:“至於六脉神剑,如今只有誉儿一人会使全六路剑法。薛帮主若想学,大可私下向他请教!”
段誉连连点头,满脸诚恳:“薛兄想学,段誉定当倾囊相授!”
“至於第四”
段正明从怀中取出一面金牌。
那金牌通体金光灿烂,正面刻著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此乃大理护国金龙令牌。”
他双手捧著令牌,郑重地递向薛玉郎:“持此令牌便如同我亲临,大理境內,无论官吏军民,见令皆要遵从,不得有违!”
四条封赏,一条比一条惊人!
四大护卫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暗咋舌。
陛下这齣手,当真是大方得不得了!
护国王、封地、武学、金龙令————
这是把能给的全给了啊!
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若不是薛帮主,段氏早就亡了!
江山都没了,这些虚名实利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薛玉郎志不在大理。
他是丐帮帮主,是中原武林的顶尖人物,身边又有天山童姥这样的存在。
区区一个大理的封號封地,他未必真放在眼里。
所以等同於是有名无权,给足了面子,却无损於段氏根本。
何乐而不为?
薛玉郎听完这四条,微微一笑,抱了抱拳,语气从容:“多谢陛下厚赐。在下却之不恭,便愧领了。”
段正明大喜,连连点头:“薛帮主太客气了!这是你应得的!”
巫行云在一旁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哼,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她瞥了段正明一眼,淡淡道:“这还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也不算白眼狼。”
段正明捋著鬍子,半点也没有皇帝架子,反而哈哈一笑,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今日大喜,诸位辛苦多日,也该好好庆贺一番!”
他拍了拍手,高声道:“摆宴!今日,朕要与诸位功臣一醉方休!”
宴席,摆在皇宫最大的殿宇。
崇圣殿正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摆满了矮几坐席。
珍饈美饃,玉液琼浆,流水般端上来。
乐师奏起欢快的乐曲,舞姬翩翩起舞,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段正明坐在主位,频频举杯,向薛玉郎和巫行云敬酒。
薛玉郎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
巫行云却只是淡淡抿了一口,便放下酒杯,再不动弹。
谁敢来敬酒,她一个眼神过去,那人便訕訕退下,再不敢上前。
段誉坐在薛玉郎身旁,满脸欢喜,不住地与他说话。
“薛兄,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段誉只怕————”
他说著眼眶又红了。
竟说哭就哭,以袖掩面,叫人看了都丟人。
薛玉郎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段兄,大男人哭什么?喝酒。”
段誉用力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醉的不省人事了。
段正淳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飘向刀白凤。
刀白凤坐在另一侧,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她只是静静地喝著酒,一个人谁也不搭理,仿佛这满殿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悄悄看向薛玉郎的目光,却出卖了她並不平静的內心。
丐帮四大长老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毕竟要饭要了几十年,来皇宫喝酒还是头一回。
叫花子在皇宫赴宴,这种事情传出去了,谁信?
全冠清喝了几杯酒,胆子也大了些,凑到宋长老耳边,压低声音道:“宋长老,你看咱们帮主————跟那位尊主————”
宋长老瞪他一眼,低声道:“闭嘴!喝酒!”
全冠清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不知道又在谋划著名什么坏水。
他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段氏四大护卫也聚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朱丹臣更是满脸红光,不住地举杯向薛玉郎遥敬。
说起来,他也算是大功一件啊。
要不是慕容復自作聪明的把他放走,叫他去找薛玉郎,然后等薛玉郎来“自投罗网”,恐怕高升泰的江山就彻底坐稳了。
无量剑派的左子穆和辛双清也得了封赏。
段正明赏了他们金银財帛,又允诺让无量剑派在大理境內发展壮大。
二人喜不自胜,连连叩谢,当然也不忘声明他们是天山童姥手底下的人,免得僭越。
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眾人才尽兴而散。
夜色已深。
月光皎洁,如水银泻地,洒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后花园中,一片寂静。
白日里的喧囂热闹,此刻都已远去。
只有夜风轻拂,吹动花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道白色的身影,独自走在花园的小径上。
刀白凤。
她已经换下了宴席上的盛装,只著一袭简单的白衣,乌髮如云,垂在身后。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本就圣洁如观音的面容,愈发不染尘埃。
可她的眉头却微微蹙著。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满园的寂静。
可她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事情都解决了。
儿子救出来了,段氏復国了,那个乱臣贼子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一切都该结束了。
可她为什么,心里反而更乱了?
此刻,那目光却一遍遍在她脑海中浮现。
他想做什么?
他以为经歷了这么多事,自己还能回到从前?
他以为几句好话,几个眼神,就能抹平这些年来的背叛与伤害?
她冷笑一声。
可那笑容,很快又变成了嘆息。
段正淳固然有错。
可自己就清白吗?
她的心里,现在究竟有谁?
她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株盛开的桂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陆离。
那张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一夜,洛阳酒楼之中————
自己怎么就————怎么就————没有拒绝呢————
不对————
好像是自己主动的————
她咬了咬唇,不敢再想下去。
可越是不敢想,那张脸却越是清晰。
温润如玉的笑容,淡然从容的目光,还有那————那让她至今想起仍会心跳加速的————
一道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刀白凤浑身一颤,霍然回头!
月光下,一道顾长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青衫如旧,笑容依旧。
薛玉郎。
他就站在那里,隔著三五步的距离望著她,目光中带著一丝温和的关切。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此?”
他明知故问,却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可那双眼睛,看穿了她所有的心事。
刀白凤望著他,望著那张在月光下愈发显得清俊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慌乱,有紧张,还有一丝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欢喜。
她连忙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的自光泄露分毫。
“我————”
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我只是————隨便走走。”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薛公子不也一个人?你也是出来隨便走走?”
薛玉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她,望著月光下这张美得不染尘埃的脸,望著那双低垂的眼眸,望著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夜风吹过,桂花飘落。
有几朵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良久薛玉郎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如这月色,却依旧是明知故问:“有心事?”
刀白凤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如水,温和如风,却偏偏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光下,两人静静相对。
夜风依旧轻拂,桂花依旧飘落。
远处的宫殿,灯火阑珊。
不知过了多久—
刀白凤终於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那晚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薛玉郎望著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忘了?”
他微微摇头:“那晚的事,如此难忘————怎么能忘?”
刀白凤呼吸一紧。
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微微发颤:“那只是一时衝动————”
“一时衝动的人有很多。”
薛玉郎打断她,语气依旧淡然,却步步紧逼:“难道一时衝动,拍拍屁股就要走?”
话音未落,他的手忽然伸出—
轻轻在她臀上一拍。
啪。
很轻,很柔,却清清楚楚。
刀白凤险些跳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又惊又羞,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你————!”
她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又急又气:“这里可是大理皇宫!”
薛玉郎负手而立,微微一笑:“我知道这里是大理皇宫。”
他就那样望著她,目光清澈如水,却带著一种让她无处可逃的穿透力。
刀白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低下了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完全不像往日那个高贵高冷的王妃。
良久,她才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年纪毕竟比你大了那么多————”
薛玉郎依旧笑著:“巫行云的年纪也並不小。”
刀白凤一噎。
她想反驳,却不知从何驳起。
是啊。
薛玉郎连巫行云那么大年纪的女人都能吃得下,还有什么是吃不下的呢?
自己跟巫行云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小丫头。
月光下,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她望著后花园的夜景,望著那亭台楼阁,望著那盛开的夏花,望著那轮皎洁的明月。
心中千头万绪,却始终理不出一个所以然。
过了许久,她终於又开口。
“可是,我————”
刚说出三个字——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薛玉郎不知何时已到了她面前。
咫尺之间。
他甚至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已伸手,一把將她搂入怀中。
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刀白凤瞪大了眼睛,想推开他,却没有那个力气,最后只能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许久,她才轻轻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月光下,她双颊緋红,眼波如水,那平日里庄严圣洁的脸上,此刻满是说不尽的娇媚。
她望著他,眼中满是柔情。
她望向薛玉郎,正要开口一薛玉郎再次上前。
再次低头。
再次吻住了她。
刀白凤瞪大了眼睛!
他————
他是疯了吗?!
可那吻,却比方才更加炽烈,更加霸道,更加不容抗拒。
她挣扎了一下,便停下来了。
夜风吹过,桂花飘落。
月光依旧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