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茂藉机辱战神

      老王將硬皮卷宗揣进厚实的大衣兜里,拍了拍口袋。
    这案子算是理清了,贼也锁定了。但老王那两道浓眉,依旧拧著没鬆开。他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这四合院里的风气,邪性得很。
    “哎,我问问。”老王指著地上那一片乱七八糟的脚印,看向旁边还没散开的大妈们,声音沉稳有力,“他刚才停个自行车,在这个院子里扯著嗓门骂了半个钟头?骂谁呢?这么大的火气,大半个胡同都听见了。”
    这也就是老公安的敏锐。偷鸡是个果,起因全在这半个小时的骂街上。
    一听警察打听这事儿,刚才还噤若寒蝉的街坊四邻,瞬间来了精神。
    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灾荒年,大伙儿的肚子里全是清汤寡水,唯独这八卦的閒心那是异常的饱满。这没有电影没有戏匣子的午后,两口子拌个嘴都能让人津津乐道好几天,更別提这种大院“名流”之间当著警察面的恩怨情仇了。
    “哟!王同志,这事儿我们可听得真真的!”
    路人甲王大妈立刻来了精神,两手往破棉袄的袖筒里一插,指著傻柱那扇刚被踹碎了半边的破木门,竹筒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骂对门那个傻柱呢!就刚才在里头死活不肯出来的那个!”
    “您是不知道,大茂刚才就站在那水池子边上,那话骂得可难听了!从人家爹拋下儿女跟寡妇跑了,一直骂到人家因为打架进去蹲號子!”
    旁边的李大婶也跟著起鬨,往地上“呸”了一口,挤眉弄眼地补充道:
    “可不是嘛!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给翻了个底朝天!说什么『生儿子没屁眼』、『老绝户』之类的话,那唾沫星子都能把门板给打穿了!”
    “关键是,那傻柱平时在咱院里那可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脾气暴得很。今天硬是缩在屋里,门閂插得死死的,被骂了半个钟头,连个屁都没敢放!”
    几个大爷也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一个个搓著冻僵的手,眼睛里闪烁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老王听著这些七嘴八舌的议论,眉头越锁越深。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两把刀子,直接扎在许大茂那张长长的马脸上。
    “许大茂。”
    老王的声音骤然变冷,带著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公门威严:
    “你的东西丟了,有我们公安来查。但你这种行为,叫什么?!”
    “大白天的,站在人家家门口,公然侮辱、谩骂同志长达半个小时!你这是在蓄意破坏邻里团结!是在寻衅滋事!”
    老王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鞋踩在碎冰碴子上“咯吱”作响,嚇得许大茂脖子一缩。
    “要是今天没人拿你的鸡,就凭你这种恶劣的流氓行径,人家何雨柱要是指控你,我今天第一个就把你銬回去跟阎解成作伴!”
    许大茂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这可是刚结婚的新媳妇还在后面看著呢!而且这要是真被扣上个“寻衅滋事”的帽子,那他刚在李怀德面前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印象,全特么得泡汤。
    “不不不!王同志!您误会了!”
    许大茂脸皮胀得通红,赶紧哈著腰,连连摆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那是……我那是今天刚从乡下放电影回来,太累了,情绪有点激动!而且傻柱以前也没少欺负我啊,我这一时没忍住,就多说了两句……”
    “什么叫多说了两句?”
    老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板著脸,直接打断了他的狡辩:
    “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都是工人阶级兄弟,遇到矛盾不想著內部解决,反而在大庭广眾之下互相揭短谩骂!这成何体统?”
    老王指著傻柱那紧闭的房门,下达了命令:
    “既然事情查清楚了。你,现在过去,跟何雨柱同志当面道个歉!”
    “把话说开了,把邻里矛盾化解掉!这事儿,在你们之间就算过去了。以后大家还得在一个院里住著,必须团结同志!再有下一次,决不轻饶!”
    “道歉?”
    许大茂一听这话,不仅没有觉得憋屈和愤怒。
    相反。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那两道细长的眉毛猛地往上一挑,心底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几乎要让他笑出声来的狂喜!
    这特么是老天爷在给他递刀子啊!
    道歉?在这个节骨眼上?当著全院老少爷们的面?当著公安同志的面?
    这哪是道歉啊!
    这简直就是拿著鞋底子,在傻柱那张引以为傲的脸上,翻来覆去地抽大耳刮子啊!
    傻柱最要什么?要面子!要那股子“四合院战神”的威风!
    刚才被骂了半小时不敢还嘴,已经让他成了全院的笑柄。现在,他许大茂再打著“公安要求道歉”的旗號,逼著傻柱当眾出来接受他的“赔礼”。
    傻柱要是出来了,那就是承认了自己是个缩头乌龟,只能乖乖站著挨这一刀;傻柱要是不出来,那就是抗拒公安的调解,是不识抬举!
    这招阳谋,太毒了!
    “是是是!公安同志批评得对!教育得好!”
    许大茂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唯唯诺诺的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觉悟极高、极其真诚的笑容。他甚至站直了身子,衝著老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我这人啊,就是嘴欠,没管住这二两肉!我接受组织的批评!我这就去给何雨柱同志深刻地、郑重地道歉!”
    说完。
    许大茂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子,转过身,迈著一种极其夸张的、甚至带著几分戏曲里那种“登台亮相”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朝著傻柱那扇破门走去。
    周围的街坊四邻一看这架势,瞬间全都精神了!
    大妈们顾不上冷了,双手死死地揣在袖筒里,踮著脚尖往前凑;几个大爷也不咳嗽了,眼睛瞪得溜圆。
    在这个缺衣少食、连本收音机都罕见的年月,哪有什么娱乐节目?这大院里的家长里短、恩怨情仇,就是他们生活中最刺激、最带劲的大戏!
    大伙儿都在摩拳擦掌,准备看傻柱怎么出这个丑。
    就连刚才一直黑著脸的刘海中,此刻也忍不住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冷笑:“嘿,这大茂,损到家了。”
    许大茂走到距离那扇木门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
    然后,许大茂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摆出一个大喇叭的姿势,用那公鸭嗓子,爆发出了一阵极具穿透力、甚至带著几分抑扬顿挫的叫喊声:
    “傻柱——!”
    “何雨柱同志——!!!”
    这声音,直破云霄,连树上的几只麻雀都被惊得扑稜稜飞走了。
    “你快出来啊!”
    “公安同志批评我了!我许大茂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在这个神圣的四合院里,大声喧譁!不该骂你是个连媳妇都娶不上的绝户!不该揭你爹跟著寡妇跑了的短!”
    许大茂把刚才骂过的话,极其巧妙地、以“认错”的名义,当著全院人的面,又原封不动地大声复述了一遍!
    甚至音量比刚才还要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快开门啊!当著公安同志和全院老少爷们的面,我许大茂来给你赔、礼、道、歉、啦!”
    门外,寒风呼啸。
    门內。
    傻柱的后背死死地贴著那块冰冷的木板门。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但在火山口上,却被人硬生生地浇筑了一层厚厚的水泥。
    耻辱!
    这是一种让人想要把皮肉撕裂的极致耻辱!
    傻柱的一排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牙齦甚至渗出了鲜血。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攥成一个拳头,指甲深深地抠进手心的肉里,掐出了几个紫黑色的血印子。
    他的脸憋得紫红,胸膛里那口恶气左衝右突,几乎要衝破他那断裂的肋骨。
    出去?
    他现在只要一把拉开那扇门,迎接他的,绝对不是什么狗屁的道歉!而是全院那几十张幸灾乐祸的笑脸,是许大茂那张得意忘形、欠揍到了极点的马脸!
    他堂堂何雨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嗟来之食”般的道歉?!这比当眾扇他十八个连环大嘴巴子还要让他难受!
    “草泥马的许大茂……老子早晚有一天宰了你……”
    傻柱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极度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能出去。
    出去,他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就真的碎得渣都不剩了。
    门外。
    许大茂见里面没动静,非但没觉得尷尬,反而更加来劲了。
    他转过头,衝著周围那些捂著嘴、肩膀疯狂耸动、拼命憋笑的邻居们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极其无辜、极其委屈的表情:
    “大傢伙儿都看见了吧?不是我许大茂不团结同志,我都亲自上门低头认错了,人家何大厨脾气大,架子高,不肯赏脸啊!”
    说完,他转回身,极其粗暴地用手背“啪啪啪”地拍在那扇破木门上,大声催促:
    “傻柱!別给脸不要脸啊!公安同志可在这儿等著呢!你这是连警察同志的面子都不给吗?赶紧出来接受我的道歉!”
    “滚——!!!”
    一声仿佛要把整个肺管子都撕裂的疯狂怒吼,猛地从门缝里炸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尖锐,带著无尽的憋屈和彻底破防的癲狂。
    “不用你假惺惺地道歉!老子要睡觉了!都特么给我滚!滚远点!!!”
    门內,傻柱像疯了一样,用左手狠狠地捶打著门板,“砰砰”作响,仿佛在捶打许大茂那张脸。
    静。
    院子里先是死一般地寂静了半秒钟。
    紧接著。
    “噗——哈哈哈!”
    人群里,不知道是那个平时最爱嚼舌头的大妈没憋住,直接喷笑出声。
    这一下,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全院上下,前院后院的人,全都绷不住了。哄堂大笑声瞬间在中院里爆发开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飆出来了。
    “哎哟我的亲娘哎,这傻柱是真怕了啊!”
    “哈哈哈,躲在屋里喊滚,这得是窝囊成啥样了!”
    看著这满院子欢快的空气,许大茂转过身。
    他走到老王面前,双手一摊,肩膀一耸,脸上掛著一种堪称奥斯卡影帝级別的无奈和委屈:
    “警察同志,您瞧瞧。真不是我许大茂不服从调解,更不是我不讲邻里团结。”
    “是人家在里面睡觉呢,这大白天的关著门,就是不肯出来接受我的歉意啊。我这总不能踹门进去给他磕头吧?”
    老王站在那里。
    他在四九城街头办案几十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调解夫妻打架的、兄弟爭產的、邻里为了一棵葱互殴的,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
    但像今天这种。
    一个偷鸡案,引出了一堆旧帐。一个满肚子坏水的放映员,借著“道歉”的名义,把另一个刚出狱的嫌疑人按在门板上进行极致的二次精神羞辱。
    这等场面,老王还真是破天荒地头一回见。
    他看著那一脸“无辜”的许大茂,又看了看那扇还在微微震动、透著无尽怨气的破木门。
    老王长长地嘆了口气,拧开了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盖子,“咕咚”喝了一口温水。
    “行了。你也別在这儿噁心人了。”
    老王摆了摆手,制止了许大茂还想继续的表演,那双冷厉的眼睛里透著一种深深的厌恶和无奈:
    “这院子里的妖风,算是让我见识透了。”
    “你跟何雨柱的事儿,既然他不接受调解,那今天就到此为止。以后你们俩最好离远点,別再弄出什么么蛾子!”
    老王合上杯盖,严厉地敲打了一句:
    “许大茂,我警告你,以后別再动不动就在大庭广眾之下惹事生非!这叫扰乱公共秩序!再有下次,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是是是!公安同志批评得对!我一定改!”许大茂赶紧点头哈腰,但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天这齣大戏,他许大茂虽然丟了只鸡,但看著阎家父子倒了大霉,又当眾把傻柱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个乾乾净净。
    这二十块钱,花得值!
    太特么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