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供惹怒老公安
下午那惨白的日头掛在乾冷的半空中,连一丝热乎气儿都透不下来。
大门外头的胡同口,北风卷著地上的煤渣子和干硬的泥土,在半空中打著旋儿。
老王穿著那身旧式警服,双手插在兜里。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那双锐利的眼睛犹如两把凿子,死死地盯著阎解成手指著的那个泥水坑。
那是过道旁边的一个浅坑,里面冻著一层黑乎乎的脏水,上面杂乱无章地印著七八个各种鞋底的花纹。
周围围了一大圈人。王大妈、李老头这些街坊四邻全都抄著手,大气都不敢喘。几十口子人的目光,全聚焦在老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老王慢慢直起腰,抬手蹭了一下冻得发红的鼻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越过抖如筛糠的阎解成,落在了后头一脸愤怒的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老王的嗓音低沉,透著股公事公办的威严,“你报案说丟了东西。你仔细说说,你那黑网兜里,一共装了多少斤的活物和死物?”
许大茂一听公安问话,腰板瞬间挺得笔直。他那张长长的马脸上,得意和憋屈交织在一起,声音拔得极高,生怕全胡同的人听不见:
“王同志!那可不是小数目!”
许大茂伸出两只手比划著名,唾沫星子在冷风里乱飞:
“一只活蹦乱跳的芦花大公鸡,足足有五斤重!还有半斤纯纯的野猪腊肉,外加半口袋干透了的野蘑菇和红薯条子!”
“七七八八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二十多斤的份量!”许大茂狠狠地剜了阎家父子一眼,“这还没算那网兜子的重量呢!”
“二十多斤。活鸡。”
老王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关键词,点了点头。
他再次转过身,一双眼睛如利剑般逼视著已经快站不住的阎解成,抬起穿著制服的右手,直直地指向那个满是杂乱脚印的泥水坑:
“阎解成!你睁开眼睛自己看看!”
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
“二十多斤重的包裹!里面还装著一只扑腾的活鸡!从一人多高的自行车车把上砸在这个半化不化的烂泥坑里!”
“你告诉我,这泥潭子上,为什么连一个砸出来的凹坑都没有?!”
“大冬天的活鸡受了惊嚇乱扑腾,这周围光禿禿的泥地上,为什么连一根鸡毛、一丝鸡粪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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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逼近一步,那股常年办案积累下来的煞气瞬间笼罩了阎解成:
“这满地的鞋印子,全都是进进出出的大人小孩踩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重物落地的物理痕跡!”
“你跟我说,你是在这儿『捡』的?!”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一样的灵魂拷问,直接把阎解成最后的那点心理防线给轰成了渣。
“我……我……”
阎解成那张本就营养不良的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烧纸。他乾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结上下一通乱滚,那双眼睛惊恐地在地上乱瞟,却连半句完整的谎话都编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膀胱涨得发疼,两腿一软,膝盖一弯,险些就直接跪在那脏兮兮的冻土上。
人群外围,死一般寂静。
紧接著,“轰”的一声,窃窃私语声炸开了锅。
“哎哟喂,露馅了吧!”路人甲王老头压低嗓门,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李大妈,“我就说嘛!老阎家哪有那拾金不昧的觉悟!这就特么是偷的!”
李大妈撇著嘴,满脸的鄙夷,声音却一点没压著:“真是丟人现眼!一家子小偷小摸,还跑到公安同志面前抖机灵,这不是找死吗?”
人群后的阎埠贵,听到这议论声,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直响。
完了!全完了!
他太清楚公安这套路了。现场一勘查,假的就是假的,这谎根本圆不住!要是顺著这条线往下查,入室去搜那只鸡,他们老阎家不仅是个“偷”,还得再扣上一顶“对公安撒谎对抗审查”的帽子!
在这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
阎埠贵急了。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也顾不上什么人民教师的身份,像一条急红了眼的老狗一样,猛地从人群的缝隙里硬挤了出去,直接衝到了老王和阎解成的中间。
“王同志!王同志您误会了!”
阎埠贵一把抓住阎解成的胳膊,用力捏了一下,抢在儿子崩溃之前,扯著嗓门大声喊道:
“哎呀!解成这孩子脑子笨!他是被这大阵仗给嚇糊涂了!”
阎埠贵那张老脸上强行挤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痛心疾首的表情,疯狂地衝著阎解成挤眉弄眼,大声狡辩:
“解成!你好好想想!你这记性让狗吃了?!那网兜,你明明是在咱们前院的过道里头、院墙根底下捡著的!你怎么瞎指到大门外头来了?!”
“你是不是刚才倒炉灰冻傻了?把你爹我教你的话全给记岔了?!”
阎埠贵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大门外没痕跡,那就把地点往院子里拉!只要证明东西是在“地上”捡的,不管是在中院还是前院,那就还能勉强用“拾金不昧”的藉口来拖延!只要拖过了今晚,大不了把肉还给许大茂,私下赔点钱,绝对不能让“盗窃”的罪名坐实!
然而。
他这番“急中生智”的操作,却彻底触碰了公安的底线。
老王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仿佛能喷出冰碴子。
“阎埠贵!”
老王一声厉喝,那声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震得阎埠贵耳朵嗡嗡作响。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我是什么人?!”
老王根本不给阎埠贵再开口的机会,伸手指著他的鼻子,怒极反笑:
“当著我的面!公然串供?!公然教唆嫌疑人翻供改口?!”
“你以为你这大院里那套和稀泥、满嘴跑火车的把戏,能拿到我公安面前来耍?!”
老王转过头,衝著跟在身后的一名年轻民警一挥手,声音冷硬如铁:
“小刘!把这个阎埠贵给我拉进中院去!单独隔离!”
“谁要是再敢在他耳边嘀咕半个字,直接按妨碍公务论处,一起銬回所里!”
“是!”
那名叫小刘的年轻民警没有半点犹豫,大跨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阎埠贵的胳膊,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毫不客气地將他往四合院的中院里拖。
“哎!轻点!公安同志,我是好心提醒孩子啊!我没串供啊!”
阎埠贵被嚇破了胆,脚下踉蹌,满头大汗地挣扎著、辩解著。但那民警手上的力道极大,根本不容他反抗,直接將他拽过垂花门,按在了中院的一根红漆廊柱底下。
三大妈一看这架势,直接嚇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雪地里,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却连一句话都不敢喊。
大门外。
老王回过头,冷冷地盯著已经完全傻掉的阎解成。
此时的阎解成,已经不再是“询问”,而是彻彻底底的“审问”了。
“阎解成。”
老王那厚重的大皮鞋在冻土上碾了两下,声音仿佛来自地狱的判官: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问,你答。”
“你爹刚才说,你是在前院过道捡的。是,还是不是?”
阎解成浑身一抖。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老爹被强行拖走的可怕画面。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顺杆往上爬的本能求生欲。
“是……是……”
阎解成低下头,根本不敢看老王,双手死死绞著破棉袄的下摆,结结巴巴地改了口:
“我……我记错了。我嚇糊涂了。不是大门外……是……是在前院……前院那堆煤球底下的雪窝子里捡的……”
“反正是捡的!我真没偷!我就是捡的!”阎解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翻来覆去地重复著这句话。
老王冷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拿著硬皮本记录的另一名民警小赵。
“小赵,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王所。”小赵脸色铁青,拿著钢笔的手用力地点了点本子,“十五分钟內,同一嫌疑人对作案第一现场,做出了两次完全相反、截然不同的口供。且有当面串供的重大嫌疑。”
小赵这话,声音极大。
不仅是许大茂听到了,围观的街坊邻居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两次不同口供!当面串供!
在那个年代的办案流程里,这就是妥妥的心虚表现!这不就是明摆著告诉公安:“我就是在撒谎”吗?!
“完了。老阎家这回是真的栽进臭水沟了。”王老头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摇头。
许大茂站在一旁,看著阎解成那副生不如死的惨样,心里的那股子憋屈终於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该!活特么该!算计到你茂爷头上来了!今天不让你老阎家脱层皮,我就不姓许!”许大茂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著。
老王没有再继续搭理已经嚇破胆的阎解成。
在老刑侦的眼里,这种小毛贼的心理防线已经全线崩溃了,剩下的,只需要去那个所谓的前院“现场”再戳破一次,案子就能死死地定住。
但他是个严谨的人。
要办铁案,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
老王慢慢转过身,將那锐利的目光,锁定了正一脸得意的许大茂。
“许大茂。”
老王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审视一个报案人:
“你说东西是你丟的。现在,我要核对你的时间线。”
老王拿著那支钢笔,虚空点了点许大茂:
“你,下午几点几分推车进的大门?”
“进门后,在这前院、中院,你遇到过谁?和谁说过话?”
“最关键的是——你把车停在中院水池子边,去骂何雨柱的时候。是几点几分?你又是过了多长时间,才发现后座上的东西不见的?”
“一字一句,给我清清楚楚地交代!”
老王的这几个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向许大茂。
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只要许大茂能提供出精准的时间线。那阎解成所谓“捡东西”的时间,就根本站不住脚!因为大白天的,在那短短的半个小时內,东西只能是被从车把上硬生生解下来偷走的!
许大茂一愣。
他咽了口唾沫,立刻挺直了腰板。这是要把阎家彻底按死的最后一步,他绝不能含糊。
“王同志!您听我说,我记得可真切了!”
许大茂伸出戴著上海牌手錶的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脑子里迅速倒带:
“我是下午两点一刻,进的这个四合院大门……”
就在许大茂滔滔不绝地拼凑著那个將阎家送上绝路的死局时。
中院的月亮门后。
陈宇依旧端著那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冷眼看著这场因为一己私利而引爆的狗咬狗大戏。
惨白的冬日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砖上。
陈宇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二十多斤的东西,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差。”
“阎老抠,你聪明了一辈子,今天,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