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翅膀打结
歆从一场酣畅淋漓的沉睡中缓缓醒了过来。眼皮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银色的天花板,柔和的人造光线模擬著清晨的微曦。
“阿.....又是陌生的天花板。”歆有些恍惚,记忆还停留在给流萤治疗完后的时间。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像一只慵懒的浣熊。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感觉。
並非不適,而是一种……存在。就像胸腔里除了自己心跳的迴响,还多了一个微弱却同频的共振源。
歆下意识地轻轻按了按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温和地搏动著,向她传递著清晰无误的信息:另一个生命体的位置、大致的状態——平稳、安寧,带著浓浓的开心和一丝丝的苦恼,传来一阵阵的暖意。
是流萤。
她们之间的“连接”稳固地存在著,並且正在生效。她能感知到流萤就在不远处的房间,健康,充满活力。
歆坐起身,薄被滑落。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又按了按胸口,眉头微微蹙起。这种单方面的、近乎实时的感知……感觉很奇妙,她有些无所適从,也有点不太开心。
这算什么呢?一种莫名其妙的生命体徵监护仪?可流萤不是病人,也不是自己创造的眷属,她是活生生的人。
自己这样隨时能“感觉”到对方,对流萤而言,是否像是一种无所遁形的监控?会不会侵犯她的隱私,让她感到不自在?
哪怕流萤之前表示过不在意,歆也觉得这样不好,流萤可能不方便说,但是她不能不在意流萤的感受。
希望这份联结应该是温暖的支持,而非负担或窥探。
思考片刻,歆在心底默念指令,如同关闭一个过於灵敏的传感器,主动切断了那持续传来的状態感知。只保留了最基础的、双向的“存在確认”和通讯的感知——这样,如果流萤身体真的出现任何问题,依旧可以立刻呼唤她。
做完这个决定,歆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卸下某种无形的压力。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嗯~~~~不愧是我,我什么都做.....”歆打算下次走一会。
“咔噠。”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然后被完全推开。
流萤探进头来,看到歆已经坐起,漂亮的的眼眸立刻弯成了月牙。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少女的狡黠和一点点……类似“查岗”的小小坚持。
但是除了活泼,流萤还点別的情绪,她鼓著腮帮子,像只囤积了过多松子的小松鼠,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刚伸完懒腰、姿势还有些僵住的歆。
(owo)?
“?” 歆眨了眨眼,放下手臂,疑惑地看著明显“气鼓鼓”的流萤,“怎么了流萤?是治疗后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快过来我看看。”
流萤没回答,几步走到床边,忽然伸出手,笑眯眯地捏住了歆的脸颊,然后……用力往两边轻轻一扯!
“呜呜呜呜…?!” 歆含糊地发出疑问,脸蛋被捏得微微变形,显得有点滑稽。
“为什么关掉?” 流萤开口,声音清脆,带著一点点不满的鼻音,手指却没鬆开,“我能感觉到哦,你把『感觉共享』关掉了。为什么?”
那没事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歆鬆了口气,等流萤鬆开手,才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热的脸颊,解释道:“因为……我觉得这样有点像在监控你,会很不方便的。你想啊,如果我隨时能知道你在哪儿、状態怎么样,你会不会觉得没有私人空间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只是单方面关闭了观察你的部分,你还是隨时能知道我在哪儿,也能隨时呼叫我的。这样万一你身体有什么情况,立刻就能找到我,不是更好吗?”
流萤听完,非但没释然,反而腮帮子鼓得更圆了,真的像颗气鼓鼓的小核桃。她伸出食指,一下一下的戳著歆刚才被捏过的脸颊,认真地说:“打开,不许关。”
流萤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可以立刻知道,立刻去帮你!而且……” 她漂亮的的眼眸直直看进歆的眼底,重复道,“我说了,我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
流萤的目光太过清澈直接,里面盛满的担忧让歆心头微动。歆眨了眨眼,败下阵来:“……好吧,我知道了。”
歆妥协了,既然流萤都没有意见,她当然也没问题。重新在心底开启了那个通道。一瞬间,流萤鲜活的生命状態再次清晰地映照在她心间,带著一点小小的、得逞般的雀跃。
流萤这才“消停”,那股气鼓鼓的劲儿瞬间消散,但她依旧盯著歆,眼神忽闪忽闪的,嘴唇微动,似乎还有什么话在嘴边盘旋。
“怎么啦?” 歆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道,“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嘛。”
流萤踌躇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著自己的衣角,声音低了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彆扭:“那个……小小的,但是和你之间也有『连接』感应的……是谁,甚至比我和你都连接的亲密的那个,它是谁?”
流萤描述得有些模糊,用手比划了一个不大的轮廓,“小小的那个,感觉不一样……更微弱,但確实连著,而且非常亲密。”
小小的?连接?还有我的气息?歆愣了两秒,隨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火锅啊!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眉眼弯弯,她拿起床头的手机,解锁,快速翻找相册,“那是我之前控制能力的时候『捏』出来的小傢伙,算是我的小眷属吧?”
流萤呆了一下,想起了真蛰虫那狰狞的模样:“你製造的眷属?那不会很危险么?被人看到会很麻烦吧?”
歆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压都压不住,笑眯眯的看向流萤:“流萤是在嫌弃我么?因为我製造了眷属?”
“才没有!”流萤急忙解释,“你可以感觉我的內心.....哎?”
流萤后知后觉的发现歆在逗她,气鼓鼓的敲了一下歆的脑袋。
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啦~我错了啦,诺,你看,这就是火锅。”
歆將屏幕转向流萤。照片上是一只圆滚滚、糯嘰嘰的猫猫糕,主体是深邃的墨黑,点缀著炽热的焰红色花纹,像一块刚刚烘烤好、点缀了果酱的甜点。
它正蜷在一个特製的小窝里,抱著三月七买来的小鱼乾睡得正香,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憨態可掬。
“这就是火锅,我的眷属。” 歆的声音带著点创造者的温柔和得意。“她是直接从我的血液里面诞生的。所以连接十分紧密,三月很喜欢它呢。”
流萤看著屏幕上那只奇特又可爱的小生物,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满是困惑和怀疑:“这....这是,你的虫群?它...它们真的有战斗力么?好可爱....”
“当然.....没有战斗力,它被三月用一份布丁就拐走了,完全没有眷属该有的样子。”
流萤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带著一点点小尷尬的红晕。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说不清是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有点別的什么情绪。她在床边坐下,距离歆很近,肩膀几乎挨著。
“谢谢你,歆。” 流萤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柔软,“我现在……真的完全好了。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身体很轻,心臟跳得很有力,生命充斥在我的体內,连呼吸都好像带著甜味。”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出奇异的光彩。
“我昨晚.....好像做梦了。格拉默的铁骑不会做梦,但是我现在会,虽然记不清內容,但我知道那是一个梦。” 这对於曾经是兵器,生命隨时可能冻结的她而言,是难以想像的体验。
歆看著她眼中真切的光彩,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带著点小得意:“我就说可以吧?肯定能把你治好的!”
流萤看著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嗯~歆是最厉害的。”
温馨的气氛流淌了一会儿,歆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卡芙卡和银狼呢?怎么只有你?”
“卡芙卡和银狼去执行任务了,说是有个紧急的『剧本』需要调整。” 流萤解释,语气恢復了伙伴间的温柔。
“她们把我们安置在这艘小飞船上,设定了自动导航,正在往匹诺康尼去。本来....按照剧本,我现在应该是昏迷的状態,生死未卜.....卡芙卡说,那里现在很热闹,適合……嗯,適合『休息』和『观察』。”
“匹诺康尼啊....” 歆眨巴著眼睛,想起了匹诺康尼校庆的剧情,但是她很快注意到流萤的表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身体其实还有哪里感觉不对?”
“没有没有,身体真的很好。” 流萤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是……別的事。我刚才……在尝试烤个小蛋糕。想著等你醒了可以一起吃,庆祝一下。但是……” 她嘆了口气,“好像有点掌握不好火候,第一次尝试有点焦了。”
“啊.....”歆想起了萨姆那个强劲的火力,很难不烤焦吧?
歆歪了歪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 流萤站起身,温柔地按了按歆的肩膀,让她躺回床上,“我再试试看。你刚醒,再躺一会儿。等蛋糕成功了,我叫你。”
“好吧……” 歆乖乖躺下,看著流萤对她笑了笑,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歆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了。她睁著血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思绪飘散。
啊,好像没有联繫过星来著.........
歆的心底泛起一阵温暖的思念和一点点……心虚。自己这次跑出来,又做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还一直没怎么好好联繫她……
几乎没怎么犹豫,歆再次拿起了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號码,拨了过去。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
“餵?” 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比流萤这边嘈杂一些,似乎是在罗浮的街头或者某个热闹的地方。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著惯有的温柔和活力,但若是仔细分辨,似乎又能听出一丝极淡的、被努力掩饰起来的醋意和不满,“终於想起你还有个妹妹流落在外啦,歆、大、小、姐?”
这熟悉的调侃语调让歆的心虚感瞬间放大,血色眼眸眨了眨,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带著一点撒娇的意味:“星……我想你了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忍不住的嘆息,又像是被这直球的撒娇击中后无可奈何的妥协。“……真是拿你没办法。”
星的声音里的那点小情绪几乎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的宠溺,“你就会用这招耍赖。”
星非常、非常没有出息地,立刻原谅了自家姐姐。
听到星语气软化,歆鬆了口气,连忙匯报好消息:“星,我跟你说,流萤已经没事了!治疗很成功!她现在完全好了!”
“真的?!” 星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喜悦,“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这简直是奇蹟,歆。”
“嗯!” 歆用力点头,仿佛星能看到一样,“所以星可以完全放心啦!”
“当然放心,你出马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星笑著说,隨即语气自然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列车?罗浮这边的事情快结束了,三月已经在念叨你了。”
“那个……” 歆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我和流萤……打算先去匹诺康尼。我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匹诺康尼?你准备先一步过去,流萤也要去么?那你们先玩一玩吧,列车组还是匹诺康尼的股东呢!你们先去也好,好好玩玩,注意安全,我们很快就到!”
她的语气兴奋起来,充满了对重逢的期待和对姐姐的纵容:“既然你们先到,就好好放鬆一下!等我们到了,带你们把好玩的地方都逛一遍!”
“嗯!我们等你们!” 歆也高兴起来。
又閒聊了几句罗浮的趣事和匹诺康尼的传闻,通话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放下手机,歆满足地窝回被子里,开始期待起不久后的重逢。
————
罗浮仙舟。
星放下了手机,她刚刚给流萤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下流萤的身体,顺便恭喜流萤的康復。
背靠著长乐天热闹街市的一根廊柱,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但金色眼眸中却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流萤康復了,这比什么都重要。她由衷地感到高兴和释然。
歆和流萤在一起,先去了匹诺康尼……这一点也不意外。倒不如说,以歆那种一旦认定就全力以赴、又带著点天真的执拗性格,还有流萤那外柔內刚、一旦抓住希望就绝不会放手的坚韧,她们会自然而然地靠近、同行,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星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通过刚才的对话,还有流萤提及歆的那一抹羞涩和亲昵……星几乎可以確信了。
流萤那颗曾经只为生存和少数重要之人而炽热跳动的心,恐怕……早就被自家那个有时候单纯得过分、有时候又固执得让人心疼、还总是不自觉吸引他人目光的笨蛋姐姐,给牢牢勾走了。
“这个小魅魔……” 星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恼意,反而更多的是哭笑不得的宠溺和一丝瞭然的无奈。
她一个人,看得住歆吗?
星非常怀疑。
这次是流萤,下次呢?谁知道这个有著血色眼眸、性格温柔、却又奇异地能激起他人保护欲和亲近感的姐姐,还会在旅途中“捡”到或者“吸引”来什么样的人?
不行。
星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她得提前规划一下。
等到了匹诺康尼,得找个机会,和流萤好好“聊一聊”。
不是对峙,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沟通”。
她们的目標应该是一致的——確保歆的安全、快乐,以及……看住她,別让她那无处安放的温柔和魅力,再给自己添几个需要操心的“新姐妹”了!
星和流萤,必须建立起牢固的、守护歆的“统一战线”!
想到这里,星的心情忽然变得愉快起来,甚至对接下来的匹诺康尼之行,生出了更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