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狗头人
第96章 狗头人
两支小队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后，阎赫略感惊讶地发现，这片位於森海下方的地底岩洞，出奇的並不昏暗。
尤其当空间开阔之后，比之刚才那片区域的石梯甬道要好了太多。
即便不用照明石和开启【夜视】，也能看清很大一片范围。
原因来自於眾人的脚下，深灰色的石质地面平整但开裂，一道道缝隙透出来自地脉的淡蓝微光。
周围的岩壁也布满了一种结晶化的幽蓝苔蘚，受到地脉的滋养折射出细碎而朦朧的银辉。
同时，空气不再憋闷，只是依旧冰冷与潮湿，混杂著土腥味、岩石的矿物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
不过四周传来的各种声音，不如看上去这般寂静。
阎赫的耳边一直繚绕有窸窸窣窣的杂音，某种蛇类或是蜥蜴爬行的沙沙声，还有不知名的飞虫或蝙蝠振翅的簌簌声。
放眼望去，他看见不远处的一大片，原先或许是作为祭祀广场的空地，模糊不清的石柱雕像竖立在前，附近全是由地下水渗出填满的水坑洼地，水边生长著认不出品种的奇异花朵，伴著形貌古怪的暗紫色蕨类。
抵近广场边缘的岩石建筑，墙上布满密密麻麻、像是啃食出的洞穴。
多数的杂音也正来自这些地方，数量不少的各种生物棲息在內。
这里或许都形成一套完整的生態系统了。
目睹此景的阎赫不由想到，再看脚下道路所勾勒出的巨型城市轮廓，当站在了这片荒废的遗蹟中央，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宏大，令人很难不產生唏嘘，曾经再如何璀璨而强大的文明，当它凋零之后，存在的痕跡都被自然与时间的无穷伟力吞没，归於大地的静默。
不过像是地精文明这样，尚且能被人记住，口头传诵，显然是幸运的。
若是有一天连它们的故事都不再被人提及，遭到遗忘，也就彻底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了。
又或许那些如今依附於矮人的侏儒地精们，有朝一日还会再重塑辉煌？
阎赫的思绪又是有些飘忽，由於环境不再逼仄，视野不再狭窄，两支小队的神经也便没有那么紧绷，略微鬆弛了下来。
在危机四伏的岩洞迷宫前行，比起体力上的消耗，精神与专注力的保持，占用的精力更多。
尤其已经走了接近一天，近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有了疲惫之色，脚步也都下意识放慢了一些。
在眾人之中，令阎赫稍感意外的是，黛安娜夫人並不像她在委託书上標註的那般，不善运动，身体娇弱，需要特別照顾。
事实上，她的腿脚放在翻山越岭的冒险者里，或许称不上矫健，但也绝对算是利索的。
体力也不差，他们走了一整天几乎没有休息，也不见她喊累。
此时此刻，墨绿色的长裙下迈出的双腿，步子依旧轻盈，诉说著其不是在硬撑。
阎赫本以为走到半途，她会提出要人背著走的，目前看来估计是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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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体力和精力这块，王伍的表现都要比她差不少。
这位中年男人早已是汗流浹背，气喘吁吁，动作泛出点点迟滯，只是他从来不会抱怨，一直在默默坚持。
其他人的话，体力上都没问题，只是专注力的消耗比较大。
尤其是女武僧埃莉诺，或许是受过伤的原因，也可能是之前对抗蛾群时，她使用了某种技能，导致魔力不足，脸上出现了较为明显的萎靡。
观察了一遍眾人的状態，阎赫抬起手示意，並停下了脚步，开口提议道，“我们今晚就在这过夜好了，等休息足够，再继续出发上路。”
他是记过路线的，知道此时才只走了这片地底迷宫的一半，另一半今晚肯定是走不完，不如暂且修整，养足精力。
而在其他人回应之前，他先看向了身侧的黛安娜夫人，得到了她的頷首同意。
虽然她的体力上远没到极限，但疲惫肯定还是有的，反正也不赶时间，保持护卫们的状態，稳步推进才是最佳。
走在最前的约翰森对於休息也没有反对，反而立即主动提出，要去附近找找合適的驻营点，他还叫上了贾巴尔。
阎赫看著两人远去，回过头，叫来了自家小队的红髮女盗贼，让她也去附近巡视一下，看看情况，”注意安全，有情况別著急，首先回来匯报。”
给完了指令，他又下意识叮嘱了一句，没成想收穫了西奎琳一个莫名的眼神，那是在说，“你难道把我当新人了？”
不过旋即，这位盗贼小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又缓和下来，重新看向阎赫，“我会的。”
她轻声回应了一句，这才转身走出，往与约翰森两人离开的相反方向，快步探查而去。
剩下的人则在原地休息等候。
但休息归休息，也没有完全放鬆警惕，阎赫与龚敏一左一右，將黛安娜夫人护在中间，铺出一块柔软的垫毯让她坐下。往外则分立著埃莉诺与岩崎川太，最后是王伍，他学著西奎琳的方法，爬到了周边的一处岩壁上，趴下身子，端著那把铁臂猎人弩，预瞄且预警周遭。
对於他的表现，埃莉诺两人表现的甚是惊讶。
王伍的体力差，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但同时他的认真、努力和负责，也是清晰可见的。
同样是猎人还未就职成功，同样是人到中年，与他们队伍里的黑人贾巴尔比起来，王伍不管是態度还是实际发挥的作用，都要大得多了。
贾巴尔身体素质明明更好，却全程躲在队伍的中间，既不负责警戒，也不负责护卫和开路，完全就是个混子。
当危险发生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先躲起来，让其他人扛在前面。
埃莉诺和岩崎川太两个年轻人，其实早就看贾巴尔不爽了，他们一点没法理解，为什么队长约翰森硬要留他在队伍里，也不在意他平白分大家的委託赏金，混混日子。
队长在的时候，他们都不好多说什么，但现在约翰森和贾巴尔都离开，加之看到了王伍的表现，作为对比，白人少女埃莉诺在这时忍不住抱怨了起来，“贾巴尔要是能有王大哥一半的努力和通情达理，我们小队也不至於几个月了还是铁牌。
没有他白白分钱，拖后腿，我估计早就凑够半套轻鎧的钱了。也不至於被那些飞蛾弄成这样。”
她轻咬著唇瓣，颇为心疼地摸著自己的腰部，大腿处皮甲的破洞，一想到回去之后修补又得花不少钱，新买一套更贵，有种想要哭出来的委屈。
这一趟委託做完，也就刚好够装备维护的，一点赚头都没有。
一向自闭沉默的岩崎川太，对於她的话亦是点头道，“贾巴尔大叔分了赏金，又不把钱花在战力提升上，都拿去喝酒抽花粉了，实在是过分。
两人之间的对话声音不大，可由於四周比较安静，也都传到了阎赫等人的耳中。
阎赫眉头微挑，他此前也对约翰森留下那癮君子黑人感到奇怪，猜测是否有特殊原因，眼下又听到两个同队当事人的描述，不由更奇怪了。
他向一旁的龚敏投去视线，却发现这位女战士並没有如他一样惊讶，反而是对这种队友吸血的情况习以为常。
龚敏发觉了阎赫略带问询的目光，耸了耸肩，向他开口解释道：“跑来异界当义勇兵的，正经人还是少，多数是做美梦发大財的，还有走投无路的傢伙。
前者或许有些还有点能力，但后者，基本都是些废物。这是我换过四次小队，总结出的经验。拖后腿和吸血的，除了上个小队和现在，之前几次都有。”
龚敏转头看向埃莉诺两人，不加掩饰自己的同情，接著道，“我这人性子直，一向不会惯著別人。队伍里有个不思进取，只顾享受的废物，我会干脆退队，去找下家。”
说著，她摊开手，视线又瞥到阎赫身上，语带笑意，“事实证明，频繁换队是对的，能够最大程度止损。也让我傍上了一个大腿。”
闻言，阎赫未作回应，因为他听得出来，对方这次不是为了恭维自己，而是带著建议的意味，说给埃莉诺两人听的。
而两人听后，神色也確实发生了变换，但都有些迟疑和犹豫。
埃莉诺轻嘆了口气，“贾巴尔虽然扶不上墙，但约翰队长很负责任，实力和能力也都很强。
很多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处理，我不確定去了其他小队，还会不会有这么优秀的队长。”
说到后面，她止不住地偷眼瞟向阎赫，嘴巴半张但又合上，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好意思出口。
与她不同的是，岩崎川太倒是很坚定，“我还是会选择跟隨约翰队长，他照顾了我很多。”
“小埃莉诺，你知道约翰为什么那么喜欢他那个长臂猩猩僕人吗？”
这时，侧並著双腿，姿势优雅坐在毯子上的黛安娜夫人，忽地开口问道。
“僕人？”
埃莉诺愣了一下，“贾巴尔是对约翰队长言听计从，但要说僕人————”
她又回忆了，还真有些不太確定，貌似在印象里，贾巴尔的確会老实地执行约翰森给他的命令。
可隨即有些奇怪，那为什么约翰森不以此改造贾巴尔，禁止他酗酒抽花粉呢？
注意到这个此前忽视的盲点，埃莉诺不自觉歪过了脑袋，越想越是疑惑。
而不止是她，阎赫只是在旁听旁观，原本不打算深究对方小队情况，此刻却也觉得有问题了。
约翰森留下贾巴尔的原因，估计不太正常。
不然没必要使得其他队友怨念纷纷，造成团队內部无法团结的隱患，而不选择去解释清楚。
可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一连串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响彻耳畔，眾人惊得看去，远远望见一群浑身毛茸茸、佝僂著类人躯干，脑袋尖如狼头的怪物，爪子持握著各类奇形怪状的武器，伴隨一阵阵嘶哑尖啸，宛若犬吠的吼叫，乌泱泱径直向他们冲了过来。
“是狗头人！数量太多了，快跑！”
龚敏瞪大了眼，发出疾呼。
阎赫反应迅速，脚踢手推，地上的毯子便被捲起，迅速裹紧了还在愣神呆滯的女药剂师，他一把將对方扛在了肩上，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转身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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