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买东西2

      出了胡同口,走到大街上,正好一辆拖著“大辫子”的绿色电车叮叮噹噹地驶来。
    三人上了车,易中海抢著买了票。
    电车晃晃悠悠,穿过热闹的街市,朝著王府井的方向开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站在了王府井百货大楼门前。
    这是一栋气派的苏式建筑,高大恢弘。
    门口上方掛著红色的横幅標语:“鼓足干劲,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进进出出的人流不少,个个脸上都带著那个年代特有的、对物质生活充满朴素嚮往的神情。
    走进商场,一股混合著布料、糖果、肥皂和人来人往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高的天花板上掛著日光灯,货柜一排排延伸开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头顶纵横交错的铁丝轨道,收银员將开好的票夹在铁夹子上,用力一甩,夹子便沿著铁丝“嗖”地飞向收银台,找零和收据再“嗖”地飞回来,叮噹作响,构成商场里独特的背景音。
    售货员们大多站在柜檯后,穿著统一的白色或蓝色罩衫,表情不算热情,甚至有些淡然,带著一种“商品稀缺,爱买不买”的底气。
    但看到衣著体面、尤其像易中海这种一看就是老师傅模样的人,態度还是会稍好一些。
    “走,先去布料柜檯!”一大妈目標明確,拉著陈平安就往里走。
    来到布料柜檯,各种顏色的棉布、卡其布、灯芯绒、甚至稀罕的“的確良”陈列著。
    一大妈眼睛放光,指著一种深蓝色的厚实卡其布:
    “同志,这个料子,扯一身衣裳的,要多少布票?”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一眼陈平安的身量,熟练地拿起木尺:
    “这小伙子身板好,得九尺半。”她又指指旁边一种浅灰色的:“这个『的確良』凉快,做衬衫好,不过要的布票多,还得加工业券。”
    “扯!都扯!”易中海毫不犹豫,“蓝卡其做外套裤子,『的確良』做衬衫!平安,你看这灰色行不?”
    陈平安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大妈已经拍板:
    “行!这顏色衬我儿子皮肤!同志,两样都扯够!”
    在售货员略带惊讶和周围几个顾客羡慕的目光中,易中海痛快地掏出一沓布票和钞票。铁丝夹子“嗖”地飞走,又“嗖”地飞回来。
    接著是成衣柜檯。
    一大妈看中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料子挺括,扣子鋥亮。
    “同志,拿这件给我儿子试试!”
    陈平安试穿了一下,非常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格外精神。
    “好!就这件!包起来!”易中海眼睛发亮,比自己穿新衣服还高兴。
    又挑了一件半袖的白色衬衫,一条深色的长裤。
    售货员一边开票一边忍不住说:“老师傅,您可真捨得!这中山装是上海货,可不便宜。您家孩子穿著真精神!”
    这话听得易中海和大妈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买鞋更利索。在鞋帽柜檯,易中海相中了一双黑色牛皮鞋,鞋头錚亮。
    “试试这个,年轻人穿皮鞋,有派头!”
    陈平安试了试,很跟脚。价格自然也不菲。
    旁边一个带著孩子来买布鞋的男同志,看著易中海眼都不眨地付钱,又看看陈平安脚上崭新的皮鞋,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手錶柜檯前的人相对少些,因为这是真正的大件。
    玻璃柜檯里,上海牌、天津牌、钻石牌手錶静静地躺著,金属表链闪著诱人的光泽。
    “同志,把那个上海牌手錶拿出来看看。”易中海指著其中一款錶盘简洁大方的。
    售货员小心地取出来。易中海接过,仔细看了看机芯,又递给陈平安:“试试,喜不喜欢?”
    陈平安戴上,手錶沉甸甸的,很有质感。银色錶盘,黑色指针,简洁又大气。
    他知道这玩意儿在当下的价值,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几个月的工资。
    “爸,这太贵了,其实……”
    “贵啥?我儿子戴,正合適!”
    易中海打断他,直接对售货员说,“就这块了!开票!”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豪气。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一边开票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陈平安。
    长得俊,穿著新中山装,手上戴著崭新的上海牌手錶……这条件,在相亲市场上绝对是顶尖的。
    她脸微微有些红,开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最后的重头戏是自行车。
    来到自行车专柜,那里的人更多些。
    一辆辆崭新的永久、凤凰、飞鸽自行车被架在架子上,鋥光瓦亮,散发著金属和油漆的独特气味,是无数家庭梦寐以求的“三大件”之首。
    易中海亮出那张珍贵的自行车票,售货员的態度立刻恭敬了不少。
    “老师傅,您要永久的是吧?这边这几辆都是新到的,您挑挑。”
    易中海围著几辆永久牌二八槓自行车转了转,敲敲车架,按按车铃,又试试剎车,儼然一副行家模样。
    最后他指著一辆车身漆黑、电镀件亮得晃眼、轮胎纹路清晰的:
    “就这辆!看著就结实!”
    付钱,开发票,打钢印,上牌照……
    一套手续办下来,周围已经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买自行车在任何时候都是件引人注目的事。
    “嘿,永久牌的!这车好!”
    “这老师傅真阔气,自行车说买就买!”
    “瞧那小伙子,自行车手錶都置办上了,家里条件真不错!”
    “谁家姑娘要是找这么个对象,那可享福了!”
    议论声嗡嗡地传来,夹杂著毫不掩饰的羡慕。
    易中海和大妈听著,腰杆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陈平安摸著冰凉光滑的车把,感受著那些聚焦而来的目光,心里也难免生出一种这个时代特有的、拥有紧俏物资的满足感和踏实感。
    买完自行车,易中海意犹未尽,又拉著陈平安去买了新的搪瓷脸盆、暖水瓶、甚至一支英雄牌钢笔。“办公用得著!”他如是说。
    回去的时候,可真是“满载而归”。陈平安推著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掛满了大包小包。
    易中海和大妈手里也拎著不少东西。
    回去还是坐电车,自行车另外付了点钱才让上。
    一路上,易中海和大妈还在兴奋地討论:
    “回去我就给平安把衬衣做了,用那『的確良』,快!”
    “自行车得好好擦洗保养,我认识个老师傅,调链条上油最拿手!”
    “平安,下礼拜就穿著新衣裳,骑著新车去上班!保准精神!”
    陈平安看著父母兴奋得有些孩子气的脸庞,听著他们事无巨细的规划,那些关於许夏的疑虑、工作中的压力、院里那些糟心事,似乎都被暂时屏蔽在了这个温暖充实的购物日之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三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晕。
    崭新的自行车轮辐闪著光,大包小包的物质收穫,与父母那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一起沉甸甸地,填满了陈平安的心。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物质,更是父母二十年思念与亏欠的补偿,是他们向全世界宣告“这是我儿子,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他”的方式。
    这份爱,沉重,滚烫,让他有些惶恐,却又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