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该怎么开口呢?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的操场上就黑压压站满了工人。
上万人的队伍,按车间、科室划分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主席台很简单,用红纸贴著几个醒目的大字:“徵文比赛表彰大会”。
意思很明確,这场大会就是专门为陈平安开的。
工人们心里都清楚,但没人觉得过分。
这个为厂里爭了光的年轻人,凭藉之前广播里积攒下的好感和实实在在的才华,贏得了大伙的认可。
因此,当杨厂长拿著铁皮喇叭在台上讲话时,下面出奇地安静,工人们都配合地听著。
杨厂长声音洪亮,通过喇叭传遍操场:
“同志们,请安静!今天召开全厂大会,主要目的是表彰陈平安同志!”
“他在本次全市徵文比赛中表现优异,荣获一等奖,为我们红星轧钢厂贏得了宝贵的荣誉!”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继续宣布:
“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现对陈平安同志作出如下表彰:一,奖励现金五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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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授予『先进工作者』称號!”
“三,批准陈平安同志提前转正!”
每宣布一项,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下面,请李怀德主任,为陈平安同志颁奖!”
在更热烈的掌声中,李怀德笑容满面地走上台,陈平安也稳步从队列前走出。
李怀德將用红纸包好的奖金、烫金的“先进工作者”证书和奖状,郑重地交到陈平安手中。
厂办宣传干事端著那台老旧的、需要蒙著黑布的相机,为两人留下了合影。
在那个年代,能在这种场合留下黑白影像,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肯定。
杨厂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让我们欢迎陈平安同志讲两句!大家鼓掌!”
掌声雷动,许多工友都伸长脖子,想听听这个有才的年轻人会说些什么。
陈平安接过喇叭,站到台前。
他清楚,这种场合不同於广播室,言多必失,简洁得体最好。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沉稳开口:
“各位工友同志,大家上午好。我是宣传科的陈平安。”
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清晰而平和。
“这次能在市里获奖,首先感谢厂领导的信任,给了我宝贵的机会;更要感谢咱们轧钢厂每一位工友同志!”
“是大家平日里的辛勤劳动、无私奉献,给了我创作的素材和灵感。”
“这份一等奖的荣誉,不只属於我个人,更属於咱们全厂每一个岗位上默默奉献的同志!”
“是大家共同的努力,铸就了这份光荣!谢谢大家!”
说完,他朝著台下各个方向,诚恳地鞠了一躬。
话音落下,短暂的安静后,是更加热烈、持久的掌声和欢呼!
这番话,说到了工人们心坎里。
钳工车间的方阵里,张伟激动地跟左右工友说:
“瞧见没?瞧见没!这就是我兄弟!这话说的,有水平!有档次!”
周围的老师傅们也纷纷点头:
“是啊,陈干事年纪轻轻,拿了这么大奖,一点不骄不躁,还把功劳归给大家。”
“虽然是客气话,但听著就是舒坦!”
“没错,让人感觉这小伙子,心里头是真的尊重咱们工人!”
易中海站在老师傅们中间,听著周围的议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虽然还不能相认,但陈平安是他儿子这件事,是铁打的事实。
而且正如许大茂所说,这个奖,也有他易中海一份推动的功劳——当初那个参赛名额,可是他舍下脸面,专门去找李怀德爭取来的。
旁边一位相熟的老工人注意到了易中海掩饰不住的笑意,打趣道:
“老易,乐什么呢?”
“瞅你这几天,总是笑眯眯的,遇上啥喜事了?给大伙分享分享?”
另一个也凑过来:
“是啊老易,你这可有点反常,以前可不这样。”
“是不是家里有好事?”
易中海这才惊觉,自己最近的情绪外露得有些明显了。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掩饰道:
“哎呀,没啥没啥!就是想起院里头邻居家一点趣事,走了个神。”
“大家別瞎猜,专心听会,听会!”
见他这么说,眾人也就笑笑不再追问。
除了钳工车间,反应最热烈的自然是宣传科方阵。陈平安这次获奖,让一向被认为是“务虚”的宣传科结结实实扬眉吐气了一回。
许大茂在下面激动得直搓手,比自己得了奖还兴奋。
等到陈平安拿著奖金和证书下台归队,宣传科这边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祝贺声。
杨厂长最后简单总结了几句,勉励全厂职工向陈平安同志学习,爱岗敬业、爭创佳绩,大会便在一片热闹中散了场。
工人们如潮水般退去,各自返回车间或办公室。
宣传科的几个人簇拥著陈平安往回走。
许大茂搂著陈平安的肩膀,提醒道:
“平安兄弟,可別忘了啊!说好了中午食堂小灶,你请客!大伙儿给你庆功!”
周小云也笑道:“是啊平安,必须热闹热闹!科里大家都去!”
陈平安笑著点头:“放心,答应大家的,一定兑现。中午食堂小灶,大家放开了点!”
然而,回去的路上並不“太平”。
不断有其他科室的人,尤其是些热情的大姐、阿姨,特意走过来打招呼。
行政科的一位大姐笑眯眯地说:
“陈干事,有空来我们科坐坐呀!我们那儿可有几个好姑娘,跟你一样有文化!”
財务科的阿姨不甘示弱:
“得了吧!小陈干事,来我们財务科看看!”
“咱科的姑娘不光长得俊,还会精打细算,过日子那是一把好手!跟你这文化人最般配了!”
“就是,小陈同志年轻有为,是该考虑个人问题啦!”
类似这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拉拢”和“说媒”,一路就没停过。
陈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一边笑著点头,一边客气地回应:
“谢谢各位大姐、阿姨的好意!我这才刚转正,心思还得先放在工作上。”
“以后有机会,一定到各个科室去学习採访,把咱们每个岗位上的先进事跡都报导出来!”
“咱们轧钢厂的蒸蒸日上,离不开每一个岗位同志的发光发热!”
这番话说得既谦逊又周全,几位大姐听了更是满意,连连夸讚:
“瞧瞧,小陈同志就是会说话!”
“怪不得能拿一等奖呢,这思想觉悟就是高!”
……
就这样,一路应付著各种祝贺和“关爱”,陈平安终於回到了相对安静的宣传科办公室。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摸著口袋里厚实的奖金红包和崭新的证书,陈平安的兴奋渐渐沉淀下来,另一件事浮上心头。
办公室的同事,他安排了午饭;宿舍的兄弟,他也约了周末下馆子。
这份喜悦,该分享的人似乎都分享了。
但还有一个人。
易中海。
他心里很清楚,也很清醒。那天李怀德副厂长突然来到宣传科,点名给他这个“额外”的参赛名额时,明確提到了——是钳工车间的八级工易中海师傅,专门替他爭取来的。
无论他站在“上帝视角”对易中海这个四合院“道德天尊”有多少复杂的观感,无论易中海出於何种具体的、或许並不纯粹的目的。
但在这件事上,“论跡不论心”,易中海的这次推荐和爭取,是实实在在的关键助力。
没有这个起点,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於情於理,似乎都应该去表达一下感谢。
可怎么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