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双喜临门
张建国可没工夫琢磨领导们复杂的心思。
他一路几乎是小跑著回到宣传科办公室,心里揣著好消息,恨不得立刻飞回来告诉大伙儿。
“呼……呼……”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顾不上喘匀气,就拍著手高声道:
“大傢伙儿!手里的事儿都先停一停!我宣布个天大的好事儿!”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期待地望向他。
许大茂最是心急:
“科长,到底啥事儿啊?”
“看把您急的,先喝口水!” 钱浩已经机灵地起身去倒水。
张建国摆摆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水等会儿喝!我刚从厂部开会回来!会议专门研究了平安这次获得一等奖的表彰事宜!”
“厂里决定,要召开全厂表彰大会,隆重表彰陈平安同志!”
“哇!全厂表彰!” 周小云第一个欢呼起来:
“这可是莫大的荣誉!有些老劳模都不一定有这待遇呢!”
许大茂也兴奋地直拍大腿:
“平安兄弟!听见没?全厂表彰!这下你可真是出名出大发了!”
孙鹏和钱浩也投来由衷祝贺的目光。
许大茂眼珠一转,又追问道:
“对了科长,具体咋表彰?光开个会?平安兄弟这可是一等奖,奖励不能少吧?”
张建国笑道:
“就你机灵!厂里决定,授予陈平安同志『厂级先进工作者』称號,颁发奖状,並奖励现金五十元!”
“五十块?” 这下,连一向稳重的李向前都惊讶地挑了挑眉。
办公室再次响起一片羡慕和祝贺的吸气声。
“天吶,五十块!顶我一个多月工资了!”
“这奖励力度可真不小!厂里这回是真重视!”
“平安,这回必须请客啊!”
许大茂已经凑到陈平安身边,揽著他的肩膀摇晃,“食堂小灶就行!咱们不挑!”
周小云也笑著附和:“就是就是,平安,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一下!”
陈平安脸上带著笑容,心里也確实高兴,点头应道:
“应该的,应该的,到时候请大家一起吃顿饭。”
五十元现金奖励,在这个年代无疑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任何普通工人羡慕不已。
但此刻,陈平安內心最期盼、最看重的,其实並不是这笔钱。
钱固然重要,但对於当下的他而言,解决身份问题,提前转正,获得更稳定的工作保障和更大的发展平台,才是这次获奖带来的、更为关键和长远的“奖励”。
“……”
张建国这边,笑著摆了摆手,等大家的兴奋劲儿稍微平復,才继续开口道:
“大伙儿先別激动,我这还没说完呢!”
“除了奖励五十块钱现金之外,厂里面还做出一个重要决定:”
“像平安同志这样为厂里做出突出贡献的,理应给予破格待遇。”
“他的提前转正流程,会议决定,马上启动,提上日程!”
“转正了?!”
“提前转正!”
张建国这话,如同在烧红的铁锅里又浇了一勺热油,让办公室的气氛再次达到了新的高潮!
连孙鹏和钱浩,此刻也满脸喜色地围到陈平安身边,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听见没?平安兄弟!转正了!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宣传科干部了!”
“太好了!兄弟!这必须得好好庆祝!你小子双喜临门啊!”
陈平安听著周围热烈的祝贺声,感受著肩膀上传来朋友们真心实意的拍打,心中那块悬了许久、沉甸甸的大石头,终於“咚”地一声,稳稳落地。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忍受的诸多不便,內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焦虑与急迫,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吗?
为了这个能够让他在这陌生时代真正“扎根”的身份。
没有人知道他平静外表下承受的压力——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突兀地降临在这个一切都迥然不同的年代,无亲无故,没有片瓦遮头。
如果不转正,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工作,他该怎么办?
茫茫四九城,何处容身?
现在,终於成了。
转正,意味著他不仅有了稳定的收入和粮票,更意味著他被这个时代、被红星轧钢厂这个庞大的集体正式接纳和认可,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终於,可以稍微喘口气,真正开始规划自己在这个年代的人生了。
这时,张建国看著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平安,温和地开口:
“平安,你小子,今天可是给了全厂、给了咱们科一个大惊喜。”
“自己有什么想说的没?也给大伙儿说说。”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每一位同事脸上停留片刻,那些表情有关切,有好奇,也有纯粹的喜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首先,真的非常感谢。感谢科长的信任,给我参赛的机会;感谢李副科长和各位前辈、同事平时的指导和照顾;也感谢……大茂兄弟。”
他说著,特意將目光转向许大茂,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建国他们或许不清楚李怀德为何会破例给他这个名额,但陈平安心里门儿清,这背后是许大茂给易中海递了话,而易中海……
那位他內心复杂、暂时不愿过多接触的八级工,是实打实地为他爭取了这次机会。
这份人情,无论如何,他都得记下,也得找机会单独去表达谢意。
拋开这些纷繁的思绪,陈平安继续缓缓说道:
“说点別的吧……也不怕大家笑话。我老家在河北农村,是个孤儿,被村里的老村长捡到,拉扯大的。”
“老村长人好,家里也穷,但硬是咬牙供我读了书。”
“我上中专有国家补贴,没花太多钱,可老村长年纪越来越大……前不久,他走了。”
“我来咱们轧钢厂报到那天,口袋里,统共就五毛钱。”
“浑身上下,除了这身国家发的工装,就只有一套没打补丁的学生装。”
他的语气平实,没有刻意渲染悲情,却让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我在整个四九城,举目无亲。”
“我不知道能靠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我只能告诉自己,必须拼命,必须儘快转正,站稳脚跟。”
“为此……还被人笑话过,说我没『样儿』,说我写出来的文章『一股苞米茬子味儿』,说我的眼光,『看到最远的地方,就是村头那几亩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