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全厂譁然

      一向性格沉稳、喜怒不怎么形於色的副科长李向前,此刻也难掩激动。
    他大步走到陈平安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平安的手,用力摇晃著,脸上满是欣慰和自豪:
    “平安!好样的!一等奖!这可是一等奖啊!”
    “我之前还琢磨著,能拿个优秀奖就顶天了……平安,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这意味著这是咱们红星轧钢厂建厂以来,在市级文化比赛里取得的最高荣誉!”
    “这是咱们宣传科扬眉吐气的时刻!”
    “我看以后谁还敢说咱们宣传科只会耍嘴皮子、动动笔桿子,干不出实打实的成绩!”
    平时跟陈平安关係不错的孙鹏和钱浩也挤了过来,满脸敬佩和兴奋:
    “陈平安同志,太厉害了!一等奖啊!”
    “平安,这回你可给咱们科,不,给咱们全厂挣了大面子了!”
    张建国也是兴奋得不行,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平安的另一边肩膀:
    “平安!好小子!”
    “本来说你要拿了奖,给你放一天假。”
    “现在?”
    “一天不够!我给你特批三天!”
    “你想什么时候休息,隨时跟我说!带薪的!这可是咱们厂破天荒的一等奖,必须重奖!”
    其实,真不怪张建国、李向前他们如此失態和激动。
    正如之前分析的,轧钢厂是生產单位,在这种纯粹比拼文化软实力的全市大赛中,天生就处於劣势。
    能入围、能拿个优秀奖,都已经是超水平发挥,值得放鞭炮庆祝了。
    谁能想到,陈平安不声不响,直接捧回了个含金量最高的一等奖!
    最关键的是,这份至高荣誉,落在了他们宣传科头上!
    宣传科在厂里,以前多少有点“务虚”、“边缘”的味道,不如生產车间和技术科室受重视。
    如今,在一个普遍不被看好的领域,一个常常被忽视的部门,偏偏爆出了最冷的门,拿到了最硬的奖!
    作为科长,张建国怎能不欣喜若狂?
    作为同事,与有荣焉的大家怎能不激动万分?
    此刻,整个办公室里,恐怕只有王振华一个人如坐针毡,心凉了半截。
    他比谁都清楚,从今天起,陈平安和他,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这全市一等奖的含金量,足以让陈平安提前转正,板上钉钉。
    更重要的是,今后科里乃至厂里的资源,必然会大幅度向陈平安倾斜——只要张建国和李向前眼睛不瞎,就知道该重点培养谁。
    广播、厂报、重要文稿……这些核心工作,以后恐怕都绕不开陈平安了。
    他王振华那点资歷和小心思,在这样硬邦邦的成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以后別说摆老资格,说不定,还真得看陈平安的脸色行事了。
    一想到这,王振华就觉得嘴里发苦,心里更是堵得慌。
    ……
    陈平安获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隨著厂办复印件的分发,迅速传遍了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总务科里,气氛却格外微妙、压抑。
    李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手里捏著那份复印件,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获奖的竟然是陈平安,而且还是一等奖!
    这个他一直以来隱隱看不起、觉得只是运气好、靠溜须拍马的中专生,竟然以一种他无法企及的高度,將他狠狠踩在了脚下!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挫败感,让他感觉像生吞了一只苍蝇,噁心又憋屈。
    整个总务科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虽然这是厂里的集体荣誉,按理说大家都该高兴,但谁都清楚,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喜悦的表现,无异於在李明伤口上撒盐。
    谁不知道李明在厂里有靠山(杨厂长是他舅舅並非公开秘密,但大家心照不宣),而且他本人心眼不大、睚眥必报?
    这时候触他霉头,以后还想不想在总务科混了?
    然而,这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沉默,对李明而言,更像是无声的嘲讽和怜悯,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坐立难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
    与总务科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个生產车间的热烈反响。
    钳工车间里,机器轰鸣声暂时停歇。车间主任拿著一份复印件,站在稍高的位置,满面红光,声音洪亮:
    “大伙儿!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宣布个天大的好消息!”
    工人们纷纷停下,好奇地望过来。
    “厂办刚发下来的通知!咱们红星轧钢厂,在这次市里的徵文比赛中,拿了一等奖!”
    “全市的一等奖啊!大家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不?”
    “那是全市所有文化单位、报社、高校都参加的!”
    “咱们一个搞生產的厂子,能拿奖就了不得了,这回直接拿了最高奖!”
    “这是咱们全厂工人的光荣!”
    工人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一等奖?真的假的?”
    “主任,谁这么牛啊?是咱们厂里的谁?”
    一个年轻钳工高声问道。
    车间主任低头又確认了一下通知,大声答道:
    “是宣传科的陈干事!陈平安!”
    “就那个广播里声音特好听、经常播《咱们工人有力量》、还来咱们车间採访过的陈平安同志!”
    “陈平安?陈干事啊!”
    “哦!是他呀!那就难怪了!”
    “陈干事拿一等奖?正常!我觉得他就有那水平!”
    “对对对!陈干事了解咱们,写的文章肯定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哎呀,宣传科这回可算出了个真能人了!陈干事就是他们的福星!”
    “这文章叫啥名啊?主任?”
    车间主任看了看通知,朗声道:“文章题目叫——《谁是最可敬的人》!”
    “《谁是最可敬的人》?”
    工人们咀嚼著这个题目,联想到陈平安平日里的採访和广播內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议论声也更加热烈,充满了对陈平安的认同和与有荣焉的自豪。
    比起总务科那边的复杂情绪,这些一线工人们的喜悦,纯粹而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