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自己不会找点事儿做?

      下午上班后,王振华也回到了办公室。
    陈平安虽然不太愿意跟他打交道——早上那钉子碰得实在不舒服。
    但他心里更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必须儘快熟悉业务,儘快上手工作,最好能提前转正,这才是他在这陌生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跟这点不痛快相比,掌握工作流程比什么都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向王振华,语气儘量恭敬:
    “王师傅,您看今天下午,我具体做点什么工作合適?”
    让他没想到的是,王振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吗?没看见我这儿正忙著?”
    “你自己不会找点事做?”
    “该安排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安排!”
    “一遍遍问什么?”
    这一顿数落,把陈平安说得有点发懵。
    他不明白,这王振华哪来这么大的怨气?
    话里话外甚至带著点敌意。
    自己才第一天来,根本没得罪过他。
    心里虽然很是不爽,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王振华是厂里的老资格,自己一个新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在报到第一天就跟人起衝突。
    他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重新拿起桌上那些过期的厂报和稿件,埋头翻阅起来。
    整个下午,他都在看这些材料。
    收穫也並非全无,至少对厂报的写作风格和宣传科的大致工作內容有了更具体的了解。
    尤其是仔细看了王振华负责的第二版《生產动態》后,他总觉得上面的文章大多流於表面,充斥著空泛的套话,刻板生硬。
    在他看来,作为一份厂內刊物,除了第一版必须规规矩矩、原原本本传达上级指示和厂里重大决策外。
    后面三个版块,尤其是第二版,本可以写得更加生动,更贴近工人实际,更能鼓舞干劲。
    他有信心,如果让他来操作,绝对能把这个版块办得更好。
    只是眼下,他还缺一个机会。
    不过这事急也急不来。
    在宣传科这种地方,论资排辈是常態,目前还轮不到他一个新人指手画脚。
    就这样,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了下班点儿,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陈平安也收拾好自己的桌面,准备回宿舍。
    这第一天上班,可以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看来自己確实运气不错,没掉进那个麻烦的四合院世界。
    忧的是,工作开局很不顺利,除了周大姐,科里其他人,尤其是王振华,对他似乎都带著一种莫名的疏远和冷淡。
    他实在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算了,先做好自己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挎上帆布包离开了办公室。
    ……
    第二天,陈平安换上了厂里发的那身深蓝色工装来上班。
    虽然布料厚实不太透气,但好歹乾净整齐。
    他眼下也没別的选择,天气太热了,他不可能一直穿著那一身学生装,换洗是肯定的。
    刚走进办公室,他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里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平安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虽然昨天连续碰壁,但他还是打算硬著头皮再问问王振华,毕竟没什么比站稳脚跟、爭取转正更重要。
    他刚酝酿著要开口,旁边的王振华就抬起眼皮,上下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在看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陈平安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不是沾了脏东西。
    看到王振华这副表情,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识趣地拿起桌上的材料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他实在是不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主要是他跟王振华没有任何的过节啊!
    陈平安自问自己来科室之后態度也很端正,不至於被针对吧?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的答案。
    上午他有些尿急打算去趟厕所,路过楼梯间时,隱约听到里面传来谈话声。
    他打眼望去,正是王振华和科里另一个李干事在抽菸。
    只听王振华带著不满的语气说:
    “真不知道科长怎么想的,让我带这么个货色。”
    李干事劝道:“老王,少说两句吧。那孩子我看著挺朴实的……”
    王振华毫不客气地打断:
    “朴实?”
    “老李,你这看人的眼光真该练练了。”
    “他那叫朴实吗?”
    “那叫上不了台面!”
    他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你看他昨天那身土布褂子我就不说了,今天倒好,直接就把工装穿来了!”
    “知道的是咱科新来的干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车间的学徒工走错了门!”
    “我跟你说,这人啊,从哪儿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振华的声音带著讥讽:
    “搞宣传工作,那是要眼界、要品位的!”
    “咱们笔下写的是现代化工业建设,是苏联专家、是工人阶级的远大理想!”
    “你让他写?”
    “他见过什么是现代化吗?”
    “他脑子里对远大理想的理解,恐怕就止於他们村头那亩水田!”
    “像他这种从穷乡僻壤出来的,骨子里就缺了那份见识和文化人的底子。”
    “硬要他来耍笔桿子,能耍出什么花来?”
    “到时候稿子写得一股子苞米茬子味,丟的是我们全科的人!”
    “……”
    听到这里,陈平安全明白了。
    为什么王振华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没个好脸色,为什么今天早上会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自己。
    原来这傢伙是嫌弃自己穿得土气,嫌弃自己穷,嫌弃自己是乡下出来的,没见识!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心头,陈平安气得差点当场骂出来。
    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乡下来的怎么了?
    穿得差一点怎么了?
    条件不好就不配当宣传科的干事了?
    还说他没见识?
    他陈平安见过的东西,是这个王振华脑子里永远想像不出来的画面!
    最让陈平安气愤的是,这事儿换他还好,毕竟他见过后世的繁华。
    要是换原主那孩子呢?
    就活该被他这样看不起吗?
    最后,陈平安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走著瞧,倒要看看,谁他妈才没见识?
    谁才当不了这个宣传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