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假死脱身

      梅洛天庭。王宫花园里,白玉圆桌旁。
    凯莎陷在王座里,金髮乱了些,也没去理。她半合著眼,指尖扣著发烫的茶杯。
    对面,鹤熙穿著件灰色长裙,拿银勺子在杯里胡乱搅和,金属磕碰瓷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彦站在凯莎身后,腰杆挺得笔直,指节却不自觉地扣进了掌心。炙心抱著电子板,盯著跳出的数据。
    “费雷泽刚送来的茶?”
    鹤熙抿了一口,眉头挤在一起,“苦得钻心,后劲儿倒是大。跟你那正义秩序一个德行,用久了,也就那回事吧。”
    “喝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凯莎笑骂了一句,把杯子搁下,“几万岁的人了,成天跟个小姑娘似的挑刺。”
    “谁老了?”鹤熙翻了个白眼,“我这叫驻顏有术。哪像你,成天板著脸,早晚攒出一脑门子褶子。”
    一道流光撞进迴廊,阿追连翅膀都没收稳就落了地。她步子迈得极快,甲冑摩擦声在寂静的花园里特別扎耳。
    “女王,天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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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单膝砸在石砖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地球那边……出事了。”
    “慌什么。”
    凯莎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波澜,“莫甘娜憋不住了?还是卡尔又在捣鼓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都不是。”
    阿追抬头,眼神里全是乱象,“是陆晓。”
    彦的眼皮跳了一下。
    “陆晓?”
    鹤熙鬆开了勺子,身子往前探了探,“那个开蓝罐头的地球怪胎?他又折腾出什么动静了?总不至於单枪匹马把莫甘娜给办了吧?”
    “他……”
    阿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陆晓发动兵变。他调了一个装甲师,带著那二十五个怪物,直接平了超神学院。”
    “什么?!”
    彦没忍住喊出了声,“平了超神学院?那是地球最后的防线,他疯了吗?”
    “彦,定神。”
    凯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头看向阿追,“继续。”
    “陆晓扣了个『叛国』的帽子,当场清场。所有反抗的德诺卫兵,一个活口没留。”
    阿追闭了闭眼,声音发乾。
    “程耀文想拦,被陆晓掐住脖子,生生给捏碎了喉骨。尸体就扔在泥地里,跟烂肉没区別。”
    “杜卡奥也被带走了,关在最严的死牢里。”
    “至於雄兵连,葛小伦和刘闯那帮人全被他强行收编。超神学院攒了几千年的家底,一上午全姓了陆。”
    花园里静得嚇人。
    风吹过树梢的动静,这时候都显得刺耳。
    彦瞪著眼,半天没缓过神。程耀文死了?那个独苗,就这么被陆晓给掐死了?还有那个策划了万年战爭的杜卡奥,居然进了班房?
    这事儿听起来荒诞得没边。
    “噗”
    鹤熙刚进嘴的茶全呛了出来,狼狈地抓起纸巾抹脸,活像见了鬼。
    “男人婆,这小子下手够黑的。”
    她点开阿追传回的投影,盯著那满地的血色,还有陆晓那双透著红光的冷冰冰的目镜。
    “这哪是打仗,这是在清算。程耀文好歹算个皇子,德诺的基因苗子就在他身上。陆晓这是一点后路都没给人家留,直接绝了后。”
    鹤熙摇著头,“这股子疯劲,比天渣还要暴躁。我看他不像地球人,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凯莎盯著杯里的茶叶打转,神色听不出情绪。
    “极端吗?”
    她反问了一句,语气幽幽的,“鹤熙,你觉得超神学院真的乾净?”
    鹤熙愣住了。
    “几万年了。”
    凯莎看向云海深处,“从德诺內战到烈阳星被炸,超神学院走到哪,火就烧到哪。杜卡奥嘴上说著造神,乾的全是把文明往火坑里推的勾当。军备竞赛,毁灭种子,他带给宇宙的从来不是和平。”
    “当初我把超神学院赶出天使之城,这只是其中一点而已”
    凯莎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他们打著大义的幌子,行事从来不计后果。陆晓虽然杀气重,但他看得很准。”
    “对於地球,德诺是外来户,是寄生虫。陆晓这是在剔骨疗毒。”
    “只不过”
    凯莎话音一转,神色透著股子捉摸不透的劲儿,“这把刀,確实快得嚇人。连我都没想到,他能做得这么绝。”
    彦听得心惊肉跳。
    女王这是在给陆晓站台?
    “可是女王,”彦忍不住插话,“程耀文是落难王储,按正义秩序该受保护。陆晓这么干,已经踩了红线”
    “彦。”
    凯莎打断了她,“正义不是死板的教条。如果程耀文活著会给地球引来更大的灾难,那他的死,就是另一种正义。”
    “你还得学。”
    凯莎没再理她,转头看向鹤熙。
    “那本书研究出什么名堂了?”
    鹤熙敛了笑,手掌一翻,那本印著双头鹰的厚皮书落进手里。
    《战锤40k》。
    她翻开一页,指著上面的武器图谱,“亚空间航行,那完全是唯心主义的噩梦,跟咱们的虫洞技术根本不搭界。”
    “还有这种旋风鱼雷,一发就能烧光行星大气。”
    “废纸一张?”凯莎挑眉。
    “那倒不至於。”
    鹤熙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她拎出一把短刀。
    这刀长四十厘米,刀背厚得压手,握把上刻著狰狞的骷髏。
    “星际战士的战斗匕首。”
    鹤熙挽了个刀花,空气被割得尖啸。
    “我拆了它的物理结构。把你库房里那点暗夙银给熔了,加了进去。”
    “暗夙银?”
    凯莎眯起眼。那是做银翼的料子,已知宇宙最锋利的金属,这老妖精拿来做匕首?
    “奢侈。”
    “这叫实用。”
    鹤熙把刀递过去,“陆晓那帮蓝罐头近战猛,靠的就是这股子暴力。这玩意儿切饕餮跟切菜没区別。”
    “烈焰之剑太长,贴身捅腰子,还是这玩意儿顺手。我打算给姐妹们都配上。”
    凯莎接过匕首,指腹擦过刀锋。
    “成,列装吧。”
    “还有件事。”
    她翻到关於“铁人”的那一页。
    “书里提过『铁人叛乱』。那个故事的人类联邦造了有意识的ai,结果就爆发了铁人叛乱。”
    她盯著凯莎,“咱们的天体计算机、知识宝库,本质上也是ai。虽然有编码压著,但这信息是个警钟。”
    “算力能提,意识绝不能碰。更不能让它们懂感情。”
    “否则,铁人叛乱早晚在咱们这儿重演。”
    她看看那本书,又看看远处的城池。
    “自我意识么”
    凯莎靠回椅背。
    “几万年了。”
    她轻声念叨著,“鹤熙,我有些累了。”
    “正义秩序压了邪恶这么久,也把宇宙压得死气沉沉。因为我在,正义也变得极端了。”
    “就像陆晓。他的出现,就是对现有秩序的反噬。”
    凯莎揉了揉眉心,“我一直坐在这儿,天使的未来就被锁死了。宇宙需要新的可能,而不是永远躲在我的翅膀底下。”
    鹤熙愣住了,她听懂了。
    她转过头,盯著彦她们。
    “你们先退下。去测新匕首的数据,没我的命令,谁也別进来。”
    “是!”
    彦满肚子疑问,但看两位王的神色,只能带著阿追和炙心躬身退走。
    等迴廊没了动静,鹤熙抬手布了一道隔音障。
    “男人婆,你想退位?”
    凯莎点了头。
    “你疯了?”
    鹤熙皱眉,“莫甘娜在地球盯著,卡尔在冥河憋坏。这时候你撒手?彦那个小丫头片子能镇得住谁?”
    “彦需要成长,我挡在前面,她永远是个孩子。”
    “我想休息,宇宙也得让路。”
    凯莎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但陆晓是个变数。他不在我的推演里。”
    “原本我想顺水推舟,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陆晓太危险,也太有意思了。我要是真死了,彦压不住他。”
    凯莎转过身,目光如炬,“卡尔最近太安静了。我禁了虚空研究,挡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他不可能没动作。这种安静让我不安。”
    “所以?”
    “帮我个忙。”
    凯莎盯著这位老战友,“鹤熙,弄个分身。要真到能瞒过卡尔和莫甘娜的那种。”
    “假死?”
    鹤熙瞬间反应过来,“你想金蝉脱壳?躲在暗处看牛鬼蛇神跳墙?”
    凯莎点头,“只有我『死』了,那些鬼东西才会全钻出来。卡尔的虚空,莫甘娜的终极恐惧,全得放在阳光下晒晒。”
    “顺便我也看看,没了我,彦和雄兵连能走到哪一步。”
    “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鹤熙苦笑著绕著发梢,“骗莫甘娜容易,她脑子里全是杀你,一激动就降智。但卡尔和大时钟……那玩意儿太能算了。”
    “要偽造原子溃散,还要屏蔽推演。这工程量,得掏空我的家底。”
    “接不接?”凯莎似笑非笑。
    “接!为什么不接?”
    鹤熙猛地一拍桌子,眼里烧起一股子疯劲,“能把大时钟给忽悠瘸了,我这天基王才算没白当。”
    “不过,男人婆,咱们说好。”
    她伸出一根手指,“料钱你得出。还有,万一彦真的玩砸了,你得隨时回来救场。”
    “放心。”
    凯莎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
    “我只是想休个假。又不是真的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