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认祖归宗

      姜沫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但她强撑著,用儘可能平稳、清晰的意念传达过去。
    “听著,我斩断了和它的联繫,但我预见到,它即將暴怒,要吞噬我们全族所在的时空,作为报復!”
    短暂的死寂。
    隨即,是更猛烈的精神衝击。
    “疯子!你这个疯子!!”老者咆哮,“那是守护了我们数千年的树神!是它给了我们力量!你竟然敢……你竟然敢触怒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让你戴上那面具!你骨子里就不安分!”
    尖锐女声尖叫,“现在好了!全族都要被你害死了!”
    “献祭!必须立刻向树神献祭,平息它的怒火!”
    另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而最好的祭品……就是你,姜沫!你这个背叛者!是你惹来的灾祸,就该由你来承担!”
    “对!把她抓回来!献祭给树神!”
    “用她的灵魂和血肉,祈求树神的宽恕!”
    越来越多的意念附和,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狂热和自保的残忍。
    没有人关心她说的报復是真是假,没有人去想反抗,他们只想用最熟悉、最有效的方式——献祭,来安抚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哪怕牺牲的是解救了他们的人。
    姜沫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
    她早该想到的。
    千年的恐惧驯化,早已让族人的脊樑弯折,灵魂麻木。
    他们习惯了仰视那棵树,习惯了用献祭换取苟延残喘,早已忘记了如何站立,如何思考。
    “够了!”
    姜沫猛地切断大部分嘈杂的意念连接,只留下最初那老者和少数几个核心长老的通道。
    她的意念变得冰冷而强硬,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听清楚!我,姜沫,以当代儺教圣女的身份下令——”
    “全族所有人,立刻放弃祖地,收拾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以最快速度,向东南方向,进入华夏国境!”
    “重复一遍,放弃祖地,全族迁徙,进入华夏!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意念传递过去,对面又是一阵死寂,隨即是更大的混乱和抗拒。
    “不可能!”
    “祖地是我们的根!是树神赐予我们的土地!离开祖地,我们会被神罚的!”
    “华夏?那些南方人?我们怎么能去那里?”
    “姜沫,你不仅背叛了神明,现在还想让我们背叛祖先,背弃我们的土地吗?!”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姜沫,你的命令,我们无法执行。为了全族的存续,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你……回来吧。主动向树神懺悔,或许还能……”
    “或许还能怎样?让它只吃我一个,放过你们?”姜沫冷笑,那笑声透过意念传递过去,带著无尽悲凉和嘲讽,“別天真了。它要的是吞噬,是报復,是彰显它的威严。献祭我,只会让它觉得我们更加软弱可欺,吞噬得更加迫不及待!”
    “那也比你带著全族去送死,去背井离乡强!”老者低吼。
    “背井离乡,至少人还活著!”
    姜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守著祖地,等著被那棵树连人带地一起吞掉,就是忠诚了?!”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世道如此,我们別无选择。如果最终……树神依旧不肯放过,需要献祭……那也等我带著你们找到新的生路之后。到时,要杀要剐,要献祭我,隨你们。”
    这话让对面的意念波动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你……你真的认为,进入华夏,就能避开树神?”一个相对年轻、带著迟疑的意念问道。
    “不是避开。”姜沫看著苏平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是那里有能对抗,甚至……镇压它的力量。华夏大地,有它无法逾越的规则。这也是我们……认祖归宗的时候了。”
    “认祖归宗……”老者喃喃重复,似乎被这个词触动了什么古老的记忆。
    “没时间犹豫了!”姜沫厉声道,“我看到的未来,吞噬很快就会开始!不想全族变成那棵树消化后的虚无,就立刻行动!向南!进入华夏!!”
    说完,她不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强忍著神魂的阵阵刺痛和气血的翻腾,彻底切断了所有心灵连接。
    手腕上的血纹光芒黯淡,最终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靠著石笋,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著气,额头冷汗涔涔。
    不仅仅是施术的消耗,更是心力交瘁。
    族人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不感恩,不信赖,只有恐惧驱使下的指责和背叛。
    但她不后悔。
    苏平说得对,这是唯一可能活的路。
    指望那棵贪婪的树发慈悲,不如指望自己能跑得比它的吞噬更快。
    而且……
    姜沫挣扎著站起身,看向苏平消失的通道深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鬼方怪树的本体虽无法进入华夏,但它暴怒之下,力量必然能向这边疯狂渗透。
    华夏的规则能削弱它,但不可能完全隔绝一位暴怒古神的针对。
    一旦被它的力量追上,她必死无疑。
    现在,能对抗、甚至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苏平了。
    只有那个翻手间镇压古神意志、拥有九鼎和人皇血脉、心思深不可测的男人。
    她別无选择。
    或者说,从她摘下面具的那一刻起,她的选择就已经註定了。
    姜沫不再迟疑,擦去嘴角因为强行施术而溢出的一丝血跡,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髮,迈开脚步,朝著苏平离开的方向,快速追去。
    她的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轻盈。
    卸下了千年的枷锁,哪怕前路是更大的风暴和未知的依赖,至少此刻,她的灵魂属於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