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山雨

      第137章 山雨
    “朱先生,我叫陈冲。”
    陈冲平静的回应。
    朱航缓缓点头:“陈冲————好。刚刚那三刀,你好好记著,从现在开始,用这三刀把这些木头全部劈了。”
    “好的,朱先生。”
    陈冲应了下来。
    朱航走回茶歇区,乔晴看著他,淡淡笑道:“航叔,他怎么样?”
    朱航斜了乔晴一眼,哼了一声:“凑合吧,就是不知道你老子满不满意。”
    乔晴瞬间收起笑容,蹙眉道:“我跟他没有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朱航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我说的是不知道老乔对这个青衫会的新人满不满意。你说的是什么?”
    乔晴一室,不由得抿起嘴唇,偏过头去。
    朱航呵呵一笑,然后把酒壶一放:“打点儿酒,再给这小子多拿点柴。”
    乔晴吩咐助理去做了,然后又劝解道:“航叔,你还是少喝点儿吧。你的身体————”
    “报仇又不帮我报,死又不让我死,如果连酒都不让我喝了,我还有什么意思?”
    朱航嗤了一声:“你爸呢?”
    乔晴听到朱航怨气和酒气一样深重的话,沉默片刻,才道:“应该在办公。
    “”
    “办公?办个屁,让他忙完了陪我喝酒。”
    朱航拿起旁边的乾果,百无聊赖的吃著。
    “好,我去给他说。”
    乔晴站起身,又远远的望了陈冲一眼,然后便离开了练功房。
    陈冲那边则不断的用刚刚那三刀的手法劈著柴。
    他新得法门,本就生疏,每一刀都细细揣摩,回顾上一次得失,自然劈得很慢。
    结果这些柴便越劈越多,越劈越多,已经在场馆堆了一角。
    陈冲看著这些木头,又望了那边愜意喝酒的朱航一眼,不由疑惑的想著:“乔晴给我找的这个教练,应该是靠谱的吧?”
    他回想起朱航刚刚劈出的那三刀。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姿势,每一刀效果都不同,的確是在刀法上有著深厚造诣才能做到的。
    若是陈冲也琢磨透了,肯定是受益匪浅。
    只不过,这跟他之前预料中的学刀並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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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郑重拜师,言传身教,从握刀之法教起;
    也该是习练套路,用心指导,慢慢由浅入深。
    结果这位只是给他示范了三刀,让他自己模仿,大有学不来就別学的架势。
    而他学会了,也只是获得了让他知晓姓名的荣幸,然后就按这三刀猛猛劈柴。
    真是一个脾气古怪的教练。
    好在这三刀的確值得钻研。
    陈冲反覆琢磨里面的轻重缓急,感觉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用刀的最基础也最重要的道理,似乎就都渐渐明晰。
    他不断的挥刀,不断的劈砍,堆在墙边的原木便越来越少,而柴垛便越堆越高,也越堆越快。
    纵使他的力道远不如朱航的轻,断面远不如朱航的明,姿势也远不如朱航的云淡风轻,但他却在一点一点的接近。
    远处的朱航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著酒,余光却不断的瞟向这边。
    他看著陈衝心无旁騖的练著刀,那刀光一刀比一刀明亮,不由舔了舔嘴皮,眼睛渐渐眯起。
    主屋,会议室。
    一袭青衫的乔庆连坐在首位,而他两边则分列了近十位青衫会的首领们。
    乔晴得知临时开会,刚刚赶到,正坐在一旁。
    他们每个人座位前,都放著一份报纸。
    此时他们看著报纸,全都皱著眉头,紧闭著嘴。
    乔庆连扫过眾人,缓缓道:“这个东西,都看到了吧?”
    “《利水故事》。这种小报纸,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么?”
    一名坐在乔庆连下首的男子皱眉道。
    他旁边的男子摇摇头:“多半是別人指示的。”
    “会是谁呢?突然在这个时候针对我们。”
    “不外乎那几家,或者就是那两家。”
    “什么目的?”
    “知道南山上的事情,想试探我们的收穫,或者损失。
    “一有事就不安分了唄,不一直都这样。”
    “这小报纸应该不是什么有背景的,这么做也不知道到底是收哪家的好处,命都不要了。会长,要现在派人去调查么?”
    “我已经派人去了。”
    乔庆连点头道:“过会儿应该就有消息。”
    王肃在末尾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会议又討论了一会儿,乔庆连面前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精神一振,接起电话,说:“我是乔庆连。”
    “会长,我已经到《利水故事》的编辑部了,他们的主编在我手上。”
    一间临河的二层小楼里,一名戴著墨镜的男子正拿著电话。
    他扫了一眼到处都是纸张的混乱的办公室,又看了一眼被自己的队员们控制的慌乱编辑们,道:“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受老板指示的。我好好问了,应该是真的。”
    “他的老板呢?”
    “说是已经跑路了,他本来也想跑,没想到我们来得这么快————等等!”
    男子眼睛一凝,他突然看到隔壁楼里有个闪光灯闪了一下。
    他仔细看去,瞬间看到一名穿风衣的男子放下了相机,转身离去。
    “糟糕,我们好像被拍了!追!”
    话筒里传来了忙音,乔庆连缓缓放下了电话,扫了一眼安静的会议室:“都听到了?”
    长条桌两旁的眾人都缓缓点了点头,而王肃更是闭上了眼睛,紧紧闭著嘴。
    乔庆连扫了面前的报纸一眼,皱眉道:“恐怕很快又有另一份小报,要在全利川宣传我们青衫会搞白色恐怖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敌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我想,我们的挑战即將来了。”
    眾人都是严肃的点了点头,敢於挑战青衫会、並且还刚好抓住他们遭受损失的这个当口。
    敌人的实力,一定是不容小覷的。
    乔晴面色也变得严肃,她莫名想起早上和陈冲討论的內容。
    她又摇了摇头,將不好的想法拋出脑外,低头看著面前那份报纸。
    那份《利水故事》的封面上用特大標题写著一《南山封山“改造”的真相—青衫会屠杀南山寺僧眾与游客始末》。
    陈冲足足劈了一上午,终於將那所有木头全都劈完了。
    全都是荒原的硬木,便是他都感觉有些力竭,手抬起都变得困难。
    但好处也是有的。
    那三种刀式,他动作上都已经练得相当丝滑,熟能生巧,看起来有几分朱航的举重若
    轻。
    至於效果,那自然是达不到朱航的完美、平整,但已经比最开始將柴炸得到处飞好了太多太多。
    而在这个过程中,陈冲自然而然的將握刀、发力调整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横劈不说,竖砍已经快如闪电,相当精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其他刀法流派的標准姿势,但於他而言,他暂时没发现有哪里彆扭,反而越发轻鬆顺手,那就先这样练著。
    朱航缓缓走了过来。
    陈冲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看向了他。
    朱航左右扫了一眼,摇头道:“劈得歪七八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用手撕的柴。”
    陈冲点头道:“学生駑钝。”
    朱航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不是我的学生,而且你也没觉得自己駑钝。练刀就练刀,少说那些废话。”
    “好。”
    陈冲又点头道。
    朱航瞧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他转身离开,正好碰到走进来的乔晴:“航叔,我爸叫你过去吃午饭。”
    “他喝酒吗?”
    “他说要公干,不宜饮酒。”
    “那就不吃。”
    朱航摇摇头:“让人把这些木头给我送过去,烧饭都香一些。”
    等朱航走了,乔晴又看向陈冲:“练得如何?”
    “有一点心得。”
    陈冲点头道。
    乔晴脸色和缓:“那就好。我早上给你讲了航叔的经歷,就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他是有本事的人,但也很有个性。”
    “有本事的人,有个性才正常。”
    陈冲这样说著。
    虽然他感觉这种自己从头琢磨的方式,在用刀方面进步非常快也非常大,但这也就是他了。
    换个人,恐怕很容易养成错误的习惯,自己练的改都改不回来一甚至陈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练没练对,他只能从朱航的反应和自己的感受上判断,应该问题不大。
    这种教学方式又是陈冲没见过的,他不好评价,只觉教的东西是好的就行。
    和乔晴一起吃了一顿豪华午饭,陈冲的体力一下就回来了。
    而进度则又上涨两点,让他精神也变得振奋。
    午饭过后,他和乔晴约好明天同一时间再来练刀,便先回了武馆。
    隨便指导了一下学员们练拳,听了李汉关於预定武馆接受採访和扩张的匯报,陈冲鼓励几句,就自己进了练功房,开始今天的基本功课。
    34%。
    【47%】。
    以药浴结束之后,看著上涨的进度,陈冲暗道:“明天之后,调整好状態,把剩下的黑色药膏全部用了,应该能够50%了吧?”
    看了一眼罈子里快要见底的药膏,他微微点头,开车回家。
    第二天,乔氏庄园。
    唰。
    唰。
    唰。
    陈冲劈柴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提高,並且用这刀式用的既轻缓又精准,就像是常年练习的好手。
    如果不是朱航亲眼见过他昨天的生疏,肯定也会这样认为。
    但他是看著陈冲一个早上就从不会到熟练,然后又从今早上的熟练到基本挑不出毛病。
    这三刀虽然只是基础练法,不说多难,但是快到这个样子也有些过分了。
    而且自己还没有给他讲解。
    朱航不知道正是自己的偷懒才让陈冲练得这么快,总之到了天要正午的时候,他走了过来,又伸出手。
    陈冲本以为他要教新的刀式,他却只是抬起刀,顿在那里,拍了拍肩膀:“这个时候发力,才是对的。”
    陈冲接回刀,挥了两下,顿时恍然大悟。
    这正是他略有迟滯的地方,一直却没找到关键,现在则一点就透。
    朱航看陈冲顺畅的挥了几下,眼皮低垂,又给他指出几处不足,见陈冲飞快的一一改过来,他吸了口气,伸出手:“刀给我。”
    陈冲把刀交他手,就见他隨手劈开几块木头,都是一刀下去,木头缓缓分开,发出啪的一声。
    “看出什么区別没有?”
    陈冲思考片刻,怎么也没看出区別。
    但既然今天朱航在教,他就诚心发问:“没有。请朱先生教我。”
    “哼,本来就没有。”
    朱航把刀还给他,道:“这就是你这三刀、乃至你以后所有刀要追求的境界—每一刀,砍出去都是相同的效果。
    “其实这些木头,每一块都是不一样的,就算外面看起来差不多,里面的质地、纹路、重量,都不一样,就跟人似得各有不同。
    “但是你每一刀,都要追求这个境界,便是不管对手是什么样子,但结果相同。
    “不管他是跑是跳,是什么境界,用什么招式,只要到了你面前,就得跟这块木头一样。
    “这就是刀道的最高境界,到了那种境界,你只要拿著刀,什么人在你眼中,也就跟朽木腐柴无异。
    “慢慢练吧,从柴火开始。等你能精准的发现每块木头里面的不同,你看人也会有进步的。”
    陈冲听得心旌摇动。
    一刀在手,人如朽木?
    这得是什么样的境界?
    陈冲知道这个境界很遥远,朱航肯定也没有达到。
    但是他提供了一个目標,並且给了一个练习的方法,不由真心实意道:“谢谢你,朱先生。”
    “没什么好谢的,就教你这么多。
    朱航摇了摇头。
    陈冲怔了一下,又听他说:“也没什么好教的了,把这三刀练会,按你现在的境界,刀不刀法的都不重要。
    “以你的资质,把基础打牢,等第三境界了自己去找好功法去就行。
    “如果是以前,或许我真的会考虑收你当徒弟。现在就算了,不误人子弟了。
    “那个谁,这些木头给我打包一下,送回青山1號,別浪费了。”
    陈冲又怔一下,下意识道:“朱先生,你也住青山1號?”
    “对。”
    陈冲面露奇异之色:“我也住那里。那为什么我们不在那边练习?”
    “为什么?”
    朱航呵了一声:“因为春天到了。”
    陈冲眨了眨眼睛。
    和朱航告別,陈冲结束了为期两天的刀法特训。
    虽然只是两个上午,但陈冲已经初步入门,並且找到了进步的路子,甚至听到了最后的目標。
    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他又和乔晴用过午饭。
    不过这一次的午饭,他多少有些彆扭。
    等到好不容易吃完,陈冲便回到武馆。
    难得小憩片刻,恢復精神之后,他锁好房门,拿出那个罈子。
    陈冲將自己全身涂得黑,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会有第二个特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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