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火焰
第132章 火焰
近在咫尺的巨大佛像垂目注视著陈冲和乔晴,就像看著脚下的两只蚂蚁,他们身高甚至还不如佛像的脚高。
空间上的巨大参差本就让人心头肃穆,而那漆黑的双目和诡异的笑容栩栩如生,更带给两人庞然如山的压力。
陈冲全身的肌肉几乎是一瞬间就紧绷起来,双眼中不可遏止的泛起红光,而乔晴也握紧了剑,用起了最后的力气。
不过片刻后,那佛像依然维持著佛首低垂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动静。
陈冲和乔晴僵硬的仰头站在莲台之前,同样一时静止,不敢稍动,大殿里的景象就像一幅静止的画。
是活?是死?
陈冲和乔晴看著坐在那里的欢乐佛塑像,半晌后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么大的东西,或许不能是活的,只是被莫名替换了,甚至是障眼法?
陈冲和乔晴同时微微侧头,用余光对视一眼,他们的目光甚至不敢稍离那个佛像。
似乎读懂了同伴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瞎猜的。
总之陈冲微微点头,退后了一步。
然后他踩到了一具尸体。
脚步顿了一下,他换了个地方下脚,再次后退,而乔晴也把著他的手臂,同步缓缓用脚后跟探路,往后走去。
两人扶持著渐渐退到了紧闭的殿门,陈冲將两只蜡烛都交到一手上,空著的手臂反手推了下门。
有些阻力,却非完全推不动。
他心中一动,逐渐加力,感觉大门一点一点的露出缝隙,却始终差一点。
乔晴余光瞟到陈冲手臂动作,虽然两人不敢出声交流,但也看懂了陈冲的意图。
她奋起余力,同样反手去推。
轧——呀—
门一下打开了。
冷冷的风从外面吹来。
但两人却没有更多的动作,而是一脸僵硬的看著面前。
因为这不只是两人合力打开的。
欢乐佛像突然伸出塑像长如巨柱的手臂,推到殿门,帮陈冲二人將其打开。
陈冲二人目光沉凝的看著塑像缓缓收回手臂,巨大的嘴又咧了咧,笑容充满了恶意和戏謔。
乔晴稍微侧头,看向外面。
一片漆黑,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已经到最深处了。”
乔晴低声道。
阴冷的风颳进了殿里,陈冲手中的巨烛火光闪了闪,似乎有熄灭的趋势。
而欢乐佛在墙壁的影子则骤然摇晃,如张牙舞爪的庞然妖魔。
陈冲骤然呼了口气,问:“你还有多少力气?”
“还够拼命。”
乔晴道。
陈冲將烛火往乔晴那边伸了下,乔晴眼睛一眨,抬起了长剑。
陈冲將两只明烛往长剑锋刃上来回一划,牛油巨烛的烛蜡便涂到了剑锋之上,腾起一层火光。
“那就跟这鬼东西拼了。”
陈冲看了乔晴一眼,当先往巨大的欢乐佛像猛然衝去!
佛像诡异的嘴角又咧了咧,它露出人性化的表情,就像孩童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它抬起巨掌,朝著奔来的陈冲,就如同拍蚊子一般忽然扇下!
那巨掌看起来缓慢,却只是一眨眼就如山峦落下,五指山完全罩住了陈冲。
但陈冲眼中红光一闪,速度骤然增加,一下就在它压实之前闪了出来。
他蜡烛往巨掌的手指上一划,一股黑烟顿时冒出。
嚶大殿內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就像婴儿的哭號,又像野兽的咆哮,混在一起诡异非常。
陈冲耳膜一痛,眼神却骤然一亮。
有用!
这蜡烛从最初插在佛像身前,任周围场景如何变幻从未变过,而且对那些透明僧侣能够杀伤,陈冲便猜测或许对佛像同样有效。
反正这也是最后的手段,结果真能奏效!
陈冲双脚一顿,直接跃起,踩著佛像的手臂就往前奔去,迅速接近佛首!
佛像的嘴角向下弯去,巨掌欲要抬起,乔晴此时却杀到掌边,长剑一挥,带著烛火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直接插进了佛像的大拇指,將其狠狠的钉到了地上。
嚶又是一声虚幻的尖叫,让陈冲二人眼前都出现了重影。
陈冲眼前一花,差点就从手臂上落下,但他双烛一撑,插在佛像手臂上,烫出黑烟阵阵的同时,自己也稳住了身形。
嚶嚶—
佛像嘴一张,痛苦的嚎叫起来,无形而巨大的声波在殿內如同风暴般迴荡。
陈冲眼神一凝,鼻中瞬间流血,乔晴更是身形一晃,直接坐倒。
但陈冲咬著牙,脚一蹬,瞬间又开始在手臂上奔跑,两只巨烛就像两把利剑划过佛像手臂,带起两道黑烟。
呼。
一阵劲风颳来,陈冲身形一闪,猛地跃起,险之又险的躲过佛像扇来的另一只手。
他一个翻身又落在这个手背上,巨烛一插,同样如同热刀切油般插了进去,便再度顺著手臂狂奔。
这一次佛像再没第三只手来驱赶,只能不断的甩动这只手臂。
然而陈冲用蜡烛將自己“钉”在上面,迅猛的朝前方奔去。
他把不死鸟之速发挥到极致,利用机动性无比迅速的接近欢乐佛的佛首。
如果这东西有什么弱点,也该是在头上。
欢乐佛见无论如何甩不开这虫子,不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却也没用,脸上的戏謔和恶意早就消失,向下的嘴角露出擬人般的害怕来。
它见陈冲越来越近,嘴一咧,骤然开始吸气。
陈冲瞬间感到一股狂风將他往前吸去,看著那如无底深渊般的巨口就在前面,陈冲眼神发狠,直接將巨烛从手臂中拔出,往前伸去。
然而下一刻,佛像嘴一嘟,忽然吹出风暴般的罡风,將陈冲瞬间吹停,而后倒飞出去i
嘭的一声,陈衝撞到大殿横樑,而后往下坠落。
他身形半空中一翻,稳稳的用脚落地,脑袋晃了一下便又没事。
陈冲落在乔晴身边,双手拿著蜡烛一展,眼神紧紧的盯著佛像。
正要再度跃上,就听乔晴略带惶恐的声音:“蜡烛————”
陈冲瞬间低头看去,手不由一顿。
两根巨烛,居然一起熄了。
佛像缓缓的闭上嘴,殿內旋风止息。
然而无论是陈冲手中的蜡烛,还是乔晴手上的剑,火焰都已经熄灭。
巨佛身上的光辉也黯淡下来,但身上仍然散发著幽幽的黄光,照亮了身躯和半边下巴。
它紧紧闭上的嘴又慢慢咧开,张开了如同深渊般的巨口,朝著两人露出充满嘲讽和恶意的笑容。
陈冲拿著熄灭的蜡烛,静立在那里。
嗤。
乔晴突然拔出剑,站到了陈冲身侧。
佛像立即收回手,甩了甩,嘴角微微向下。
“我来吧。”
乔晴举起剑:“我爷爷教了我一剑,正是这个时候用的。”
“这个时候?”
“他说,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遇到什么,什么时候也许就没了明天,特別是踏上了习武之路。所以当我能够握剑之后,他就教了我这最后一剑。
“这一剑威力很大,並且特別適合女孩子,因为这一剑出了之后————尸体不大好看。
“”
昏暗如同鬼蜮般的佛殿里,乔晴似乎开始发光。
她白皙的皮肤开始泛起血光。
“希望这一剑能有用,然后,你能逃出去。”
她看了陈冲一眼:“跟你並肩作战比想像的愉快,可惜短了点儿。什么表情?算了,要看就现在多看看我,等会就別看了,记著我现在这个样子就行。”
或许是人之將死,或许她也有些紧张,乔晴的话多了起来。
然而陈衝突然伸手拦住了她。
乔晴一怔,皱眉道:“不要优柔寡断,你已经尽力了,该我上了。”
“我还有办法。”
陈冲沉声道。
“什么办法?”
乔晴眼睛瞬间亮起,但她看著陈冲的样子,又恢復平静,摇了摇头:“以你的境界,已经足够了,不用再勉强。”
她长剑挽起,就要继续往前。
陈冲咬了咬牙,难道他又要靠別人牺牲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这绝不是他练拳的初衷,他从不喜欢站人身后。
怎么这么弱?
他心里逐渐起火。
莹莹的暖意开始升温,眼前的进度跳动起来。
从进入这片墟隙开始,他体內那点火苗就非常躁动。
在被透明僧侣袭身之后,那火苗就已然炽烈,烫熨他的周身。
能不能再进一步?
陈冲握紧拳头。
从第一次激活不死鸟特性开始,他就觉得这股能量是巨大的,暴躁的。
就像那虚空中的巨鸟一样,想要点燃整片星海。
这股力量绝对不是只能给他修修小伤,这股力量理应向外喷发,而这片空间有它的燃料。
看著坚定向前的乔晴,陈冲眼中闪过数个曾经的影子,眼中渐渐燃起了火焰。
乔晴执剑向前,旗袍轻摆,仰头看著欢乐佛像。
佛像就静静坐在那里,如塑像般看著两人交流,就像真正的佛像般有著耐心。
但它的笑容充满欢乐,就像猫儿看著脚下的两只老鼠,越是挣扎,它越是饶有兴趣。
乔晴眼中变得严肃。
任何一个生命被如此蔑视,当成玩物,要么崩溃,要么愤怒。
乔晴是后者。
她缓缓举起了剑,准备用生命证明自己的尊严,既给这个邪物一个教训,又为同伴爭取一线生机。
她的脸渐渐发红。
忽然,身后传来了炽烈的热度。
乔晴手顿了一下,感觉殿內骤然大亮。
欢乐佛像似乎也顿了一下,巨大的嘴瞬间收回一半。
“喝!”
陈冲喊了一声。
手上已然点亮的长明巨烛再度爆燃,直接通体燃烧起来,像是两根巨大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大殿!
陈冲手上握著燃烧的巨烛,却分毫不觉烫手。
他周身热血如沸,眼中赤红,只一瞬之间,將所有的力量全部爆发出来!
呼陈冲如一道炽热的狂风,眨眼间就越过乔晴。
“你还是死我后面吧。”
陈冲甩下一句话,脚步重重一踏,猛然跃起,往佛像扑去!
乔晴呆愣了一下,看著陈冲成为大殿所有光芒的中心,像一颗火流星般飞扑到佛像身上。
嚶!
佛像剧烈的尖叫著,身上燃起大股大股的黑烟。它双掌都往陈冲捉去,巨大的手掌一下就將陈冲捂住。
然而下一刻,它的双掌猛然弹开,带起浓浓的黑烟。
佛像的嘴角彻底耷拉下来,似乎惊怒而恐惧,它不理解这火焰是从哪里来的。
它巨嘴一张,深深的吸了口气,尚在佛肚的陈冲都被凭空吸高一截。
而下一刻,佛像故技重施,巨大的罡风吹出,狠狠的吹到陈冲及他手中的火烛之上!
陈冲跌落下来,身形一翻就站稳,他双烛一划,这次明亮到赤红的火烛却根本没熄,就像会永恆燃烧的烈焰。
佛像的嘴僵硬了,而陈冲趁机跃上,沿著倾斜的佛肚一路往上攀登。
佛像的动作似乎有些慌乱,身上到处都是被陈冲蜡烛划出的黑烟。
它像驱赶虫子一样想將陈冲扇走,然而陈冲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每每险之又险的闪过,逐渐逼近佛像的头颅。
佛像彻底慌了,动作越来越快,巨口也发出啼哭般的尖叫,就像受到惊嚇的婴孩。
它扇了无数下都没能扇走陈冲,终於按捺不住,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尖叫之后,双掌都同时按来。
陈冲一下被两座五指山围住,他將火烛一举,那手就本能的一缩。
然而下一刻,巨掌居然再度合拢,不管不顾的想要將陈冲掐住。
陈冲火烛撑向两边,插在掌心之中,烫出大股黑烟。
巨掌速度减缓,可是却分毫不退,已然下定了决心。
黑烟腾腾,陈冲几乎看不清面前,只是跟巨掌僵持在一起。
这样不行。
陈冲看著火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在缩短,巨掌自然的缓缓合拢;
而他自己的手臂更是阵阵发颤,在这庞然邪物的压制下不知能坚持多久。
也许在蜡烛烧尽之前,也许在其之后,陈冲就已经要坚持不住。
体型的差距太大了,陈冲不知道这邪物又能撑多久,但看它体型决心,或许不要这手也要掐灭陈冲的火焰。
陈冲只能凭毅力咬牙坚持,他已经动了全部手段。
正在这时。
巨掌忽然一凝,露出一道缝隙来。
陈衝下意识抬头,从那缝隙看去,却见佛像的额头冒出一截剑尖。
他眼神一凝,但感觉佛像剧烈颤抖起来,额头还有裂纹生出,双掌僵硬不能合拢,他当机立断,直接从那缝隙跃出。
在佛像身上连点数下,陈冲高高跃起,与那剑尖和裂纹平齐。
他咬著牙,深吸一口气,双烛同挥,狠狠的插入那裂纹之中!
轰!
佛首陡然冒出火焰,像一个无比巨大的火把般熊熊燃烧。
噼啪—
裂纹逐渐遍布佛像全身,裂纹之中又腾起火焰,而整个佛像都迅速的燃烧起来,成了一座火山。
陈冲重重的落在地面,手在地上一撑,站了起来。
他感觉周围云雾变幻,光暗交替,最后周身一轻,似乎从深邃的地方回到了地表。
他抬头看去,隱约见到火光消逝,而面前则是慈祥悲悯的佛陀垂首含笑,默默注视著他。
回来了。
陈冲双手慢慢的垂下。
他沉默著。
心中沉甸甸的生死压力骤松,却又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喜悦。
遍地都是青衫会的尸体,背后安安静静的,陈冲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很厉害的一剑,刺穿了邪物的头,让他得以取得最后的胜利战果。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记住这一剑,记住乔晴俏脸粉红的模样。
还是,该回头看她最后一眼?
陈冲站了片刻,没有想好。
“你没事吧?”
背后传来清淡的声音。
陈冲愣了一下。
幻觉?
陈冲第一反应甚至是耳朵出了问题,然后身形一顿,瞬间转身。
乔晴正俏生生的立在那里。
她一袭青绿的旗袍,身段高挑婀娜,只是旗袍下很气人的穿著衬裤。
她气息不稳,白皙的皮肤仍然泛红,显得如冰雪般皎洁的面容带著粉意,平添三分难见的俏丽。
虽然用剑拄著地,但乔晴確实好生生的立著,微蹙的秀眉正打量著陈冲。
“你没死?”
陈冲惊讶的出声。
乔晴略显担忧的表情一顿:“我为什么要死?”
正在这时,佛陀塑像之后转出一袭青衫身影,手提长剑,正是乔庆连。
乔庆连看见两人,大鬆一口气:“阿晴!还有小陈,你们没事便好。”
“乔先生?”
陈冲眨了眨眼。
乔庆连点了点头:“我料理了贼首,就一路赶了过来,找到这里的关窍,一剑杀了。”
他指了指佛像之后,陈冲便好奇的凑过去看。
那里有一个佛龕,佛龕里一地碎金,从碎屑里能看出,拼凑起来,应是一个佛像。
原来是这样。
陈冲看了看碎渣,又看了看旁边静立的乔晴,乔晴则回望了他一眼,突然若无其事道:“你很怕我死吗?”
“很怕倒也没有。”
陈冲摇头。
乔晴脸色微僵。
陈冲又点点头:“但你没事就好。”
乔晴看著陈冲走过去研究金色碎渣的背影,静了片刻,嘴角噙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大殿外不再安静如死地,而是传来呼號和枪声,不过这次杂乱的声音里夹杂著惊恐的投降声,很快,这些嘈杂也就慢慢消散了。
殿外很快聚集起了青衫会的各位首领。
乔庆连面色沉静的听著匯报。
“————南山寺已全面搜查过,除正常钱財、练武药物之外,另缴获黑色膏药一缸。殿外战死37人,其中组长级別9人,重伤垂危12人,轻伤若干;殿內————全员战死,共51
人,组长级別20人,然后,老袁、老张都在这里。”
“南山寺全员已经控制住,但他们要么似是毫不知情,要么就是一脸平静,怎么也不说话。我已经让人押著他们下去了。”
“市政厅和格斗者协会的其他理事都已经知会过了,他们暂时观望,没有发表意见。”
”
,乔庆连听完各首领简洁明了的匯报,慢慢的点了点头:“这次,大家辛苦了。將这里封起来,留足够的人镇守,让科研组进场。其他人,一起带老袁和老张回家。”
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庞大的车队渐渐的往山下开去,在盘山公路上如同一条青龙。
南山寺已经被封了起来,黑西装几乎没有死角的看守著正门侧门后门,而大殿乃至整个寺庙里都有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不断穿梭。
一个戴著眼镜的研究员走进了大殿,穿过人群,站到了佛陀塑像之前。
周围的研究员都像没看到他一样,却又在靠近之时自动的避开。
那人仰头看了一会儿佛陀,又看了塑像前空荡的烛台一眼,最后又走到塑像后,看了聚集在那里研究金色碎渣的大批研究员一眼。
他走回佛陀像正前方,双手揣在白大褂兜里,慢慢的露出一个嘴角很深的笑容:“乔庆连啊乔庆连,一个南山寺都让你这么狼狈,看来处理墟隙对你来说太过为难了。可是如果你为难,为什么不去求助你爸呢?是,为什么呢?”
他笑的大有深意,喃喃道:“青衫会————”
他將手拿出兜外,在烛台前轻轻一挥。
烛台上似有幽暗的烛光亮起,大殿內顿时变得同样昏暗,如同鬼蜮。
而在幽光照耀下,佛陀塑像瞬间一变,大嘴占据脸庞一半的巨佛塑像再度出现在莲台之上。
漆黑的眼睛注视著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它与面前的人影同样笑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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